第4章

    “等我过了海选再说。”
    “那肯定——”
    “万一没过呢。”
    “那也买。”马特说,“不过也买。你做饭这么好吃,值得一个工坊。跟比赛过没过没关係。”
    林远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这逻辑。”
    “我的逻辑很简单。”马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和牛,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林远咧嘴一笑,“你让我吃好,我让你打好铁。双贏。”
    “是锻造。”
    “锻造。”马特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標准,但態度认真,“行了別废话了,明天做红烧肉,別忘了。”
    林远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视频。但脑子里已经在想工坊的事了。
    手机震了。马特的消息,人在隔壁房间,依然坚持用简讯沟通。
    “明天红烧肉,別忘了。”
    林远打字:知道。五花肉带皮的,你去买。
    “几点?”
    “你明天有课?”
    “没。周二周四都没课。”
    “……你一周只上两天课?”
    “选得好。別打岔,几点?”
    “十一点。”
    “行。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那边停了一分钟,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我妹这周六要去社区救济站做义工,给流浪汉发食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实在不放心,你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就一个上午,耽误不了太久。
    我知道你周六一般都在工坊,但算我求你了。我那天有个小组討论实在走不开。”
    林远看著屏幕,想了一下。
    他见过马特的妹妹艾米丽,大概三四次。黑头髮黑眼睛,长相干净,是那种不用化妆也能让人觉得舒服的女孩。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句话都像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
    跟马特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是精致的混乱,一个是天生的秩序感。
    第一次见面是去年马特搬家的时候。搬完最后一箱,马特把他拉到一边,表情难得严肃。
    “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嗯?”
    “我妹。你別打她主意。”
    林远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
    “我知道你没想。但得把话说前头。”马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她信教,真信的那种。不是周末去趟教堂就完事。她要跟谁在一起,那基本上就是奔著结婚去的。而你——”
    他看了林远一眼。
    “你现在像个想结婚的人吗。”
    林远没回答。因为他確实不像。一个二十岁的留学生,连自己两年后在哪都不知道,谈什么结婚。
    从那以后,他对艾米丽一直保持著礼貌但疏远的距离。见面打个招呼,寒暄两句,然后各忙各的。艾米丽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对他始终很友好,但也始终隔著一层礼貌的距离。
    现在马特让他陪艾米丽去救济站。
    林远打字:行。我去。
    “谢了兄弟。真的。回头请你吃饭。”
    “你做?”
    “米其林三星,提前预定,保证不亏待你的舌头。”
    “算了。地址发我。”
    “周六早上八点。我跟她说好了,她来接你。”
    “好。”
    林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系统面板在他闭眼之前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已触发:日行一善。目標:陪同艾米丽完成社区救济站的义工工作。奖励:待解锁。】
    他懒得看,直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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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七点五十,林远在宿舍楼下等。
    南卡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凉。他穿了件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著路边的电线桿发呆。天色已经亮透了,空气里带著一股割过的青草味——大概是昨天有人修过草坪。
    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乾净的脸。
    艾米丽·韦恩。
    黑色长髮扎成马尾,没化妆,穿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她冲林远笑了一下,笑容很有分寸——友好,但不热络。
    “早。”
    “早。”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里很乾净。不是刚洗过的那种乾净,是长期保持的整洁。后座放著一个帆布包,敞开的袋口能看到里面装著几瓶水和一些独立包装的饼乾。仪錶盘旁边掛著一个木质的小十字架,用细皮绳穿著,隨著车子的震动轻轻晃。
    “马特说你喜欢吃甜的。”艾米丽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袋子里有饼乾,饿了你自己拿。”
    “谢了。”
    车子驶出校区,拐上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周六早上车不多,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艾米丽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拨一下被风吹到前面的头髮。
    林远靠著车窗,没怎么说话。艾米丽也没刻意找话题。这种沉默不算尷尬——更像是一种默契。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一直隔著一层礼貌的距离,没必要硬凑。
    “你每周都去?”林远先开了口。
    “嗯。”艾米丽的目光看著前方,“从大二开始的,快两年了。”
    “马特说你信教。”
    “他什么都跟你说。”艾米丽笑了一下,不是责怪的语气,更像是对自家哥哥某种无奈的確认,“是。但去救济站不完全是宗教原因。”
    “那是什么。”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她踩下剎车,停在斑马线前。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从车前走过。
    “第一次去是教会组织的活动。去了之后发现,那些来领食物的人,跟我印象里的『穷人』不一样。他们有工作,有的打两份工,只是工资太低,房租太高,月底的时候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
    “后来就习惯了。跟信仰有没有关係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去。”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的自我感动,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这让他想起罗伯特评价他做的刀时的语气——不夸,只是確认。
    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路面开始变得不太平整,两旁的建筑也从整洁的独栋住宅变成了灰扑扑的公寓楼和掛著铁柵栏的便利店。墙上有涂鸦,被反覆覆盖过,层层叠叠的顏色混成一片模糊的灰。
    “快到了。”艾米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