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路过请让让

    夜色如墨,被冲天的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
    通往天师府演武广场的山道上,此刻已经沦为了一片炼狱。
    “跑啊!接著跑啊!”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在山壁间迴荡。
    几个身穿天师府道袍的年轻女弟子,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山岩,满脸惊恐的看著面前步步紧逼的敌人。
    她们手中的长剑已经断裂,身上原本整洁的道袍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而在她们面前,七八个全性妖人正拎著还在滴血的兵器,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师姐......我怕......”
    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弟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此时已经嚇得浑身发抖,死死的抓著旁边师姐的衣袖。
    那个被叫作师姐的女子,虽然同样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著挡在师妹身前,握著半截断剑的手骨节泛白。
    “別怕。”
    她咬著牙,声音虽然在颤抖,却透著一股决绝: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羞辱了咱们天师府的名声!”
    “哟呵?还挺烈?”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全性妖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疤,那只独眼中闪烁著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
    “老子最喜欢的就是烈马。”
    “驯服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猛的一挥手里的九环大刀,刀环撞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兄弟们,这几个小娘皮,咱们平分了!”
    “谁先抓到归谁!”
    “好嘞大哥!”
    剩下的全性妖人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像是一群发情的野狗,爭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绝望。
    无尽的绝望笼罩在那几个女弟子的心头。
    就在那个师姐闭上眼睛,准备横剑自刎以保清白的时候。
    噠。噠。噠。
    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突然从山道的另一头传来。
    听到声音,冲在最前面的全性妖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疑惑的转过头去。
    只见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脚踩千层底布鞋的身影,正慢悠悠的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人双手插在袖子里,背有些微驼,那一头乱糟糟的长髮隨意的披散著,几根枯草还在风中晃荡。
    看到来人,那个独眼龙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老子还以为是哪路救兵到了!”
    “原来是个要饭的叫花子道士!”
    周围的全性妖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连炁都感觉不到的废物,恐怕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喂!那个要饭的!”
    独眼龙用刀尖指著那个身影,一脸的不耐烦:
    “没看见大爷们正在办事吗?”
    “识相的赶紧滚!別扫了老子的兴!”
    然而。
    那个身影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依旧保持著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步一步的顺著山道走来。
    他的头微微低著,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被打断的美梦,对於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妖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独眼龙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独眼龙狞笑一声,给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老三,去,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
    “好嘞!”
    那个叫老三的傢伙,手里提著两把板斧,满脸横肉的走了出来。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那个破道士,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下辈子投胎,记得要把眼睛擦亮......噗!!!”
    老三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亮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嘭!
    一团猩红的血雾,混合著碎肉和骨渣,在半空中绚烂的绽放。
    那两把沉重的板斧失去主人的握持,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而在那漫天洒落的血雨中。
    那个破道士的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更诡异的是。
    无论是鲜血还是碎肉,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某种绝对的斥力场,纷纷向两边滑落。
    那件破旧的道袍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
    一瞬间,现场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寧。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起鬨的全性妖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就连那几个本来已经绝望的女弟子,此刻也是捂著嘴,一脸呆滯的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三,怎么就没了?
    “妖......妖法......”
    独眼龙咽了一口唾沫,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作为在异人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不动手,不动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就这么,炸了?
    “装神弄鬼!”
    独眼龙猛的一咬牙,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大家一起上!”
    “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杀了他!”
    隨著他一声令下,剩下的五六个全性妖人虽然心中恐惧,但也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怪叫著,挥舞著手中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既然近身会炸,那就用远程手段!
    有人扔出了暗器,有人劈出了刀气,有人打出了毒火。
    一时间,五顏六色的炁劲光芒將狭窄的山道照得通亮。
    然而。
    无一例外,那些呼啸而来的攻击,在进入张太初周身三尺的那一刻。
    全部像是泡沫一样,无声无息的崩解,消散。
    紧接著。
    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嘭!嘭!
    两团血雾再次炸开。
    “不......不要......”
    剩下的几个人终於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哭爹喊娘的想要转身逃跑。
    但是晚了。
    嘭!嘭!嘭!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就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
    只不过这鞭炮炸出来的,不是纸屑,而是鲜活的生命。
    转眼之间。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全性妖人,除了那个独眼龙之外,全部变成了一滩滩烂肉。
    整个山道上,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那个始作俑者,张太初。
    此刻正好走到了独眼龙的面前。
    独眼龙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
    他仰著头,看著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爷......爷爷......饶命......”
    “我......我这就滚......”
    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终於第一次聚焦,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真的很吵。”
    张太初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脚,从独眼龙的身边迈了过去。
    就在他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
    独眼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寸寸龟裂。
    最后哗啦一声。
    散落成了一地灰白的粉末。
    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做完这一切,张太初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有些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这地方的味道太冲,影响了他呼吸新鲜空气。
    那几个倖存的女弟子,此时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看著那个背影,眼中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面对全性妖人的时候。
    直到那个身影渐渐走远,那个师姐才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
    此时的山道前方。
    原本拥挤的战场,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
    凡是那个破道士走过的地方。
    无论是全性妖人,还是正在苦战的天师府弟子,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强行分开。
    一条笔直的真空地带,硬生生的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被开了出来。
    那些杀红了眼的全性高手,在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变成血雾之后,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拼了命的往两边挤。
    生怕离那个瘟神太近。
    “让开!都特么让开!”
    “別挡路!想死別拉上老子!”
    “这是哪个老怪物下山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惧。
    张太初就这么双手插袖,溜溜达达的穿过了最混乱的战区。
    所过之处,无人敢攖其锋。
    甚至连那些乱飞的法器和流弹,在飞到他附近的时候,都会自动拐弯或者是直接粉碎。
    他就这样,在一眾敬畏,惊恐,呆滯的目光注视下,登上了一处突出的高坡。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瞰下方那个巨大的演武广场。
    张太初站在崖边,任由山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眯著眼睛,看向广场中央那个正在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的身影。
    此时的陆瑾,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儒雅隨和的宗师风度。
    西装炸裂,披头散髮,浑身浴血。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嘶吼著那个人的名字,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处宣泄的孩子,只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来破坏眼前的一切。
    而在他不远处。
    张灵玉和张楚嵐这两个小辈,正狼狈不堪的倒在血泊里,看起来半条命都没了。
    “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几十岁的人了,还在那哭鼻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
    “还有那两个小的,平时看著挺机灵,关键时刻怎么也不知道跑?”
    “傻不拉几的。”
    他嘆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场戏,唱得太难看了。”
    “还是早点散场吧。”
    说完。
    张太初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高坡之上。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吐槽,消散在风中:
    “真不想给这种丟人的玩意儿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