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起床气爆表

    后山,竹林深处。
    那座破旧的柴房,在外界狂风暴雨般的声浪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前山传来。
    紧接著,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柴房內,那张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的旧竹床,发出吱呀一声痛苦的呻吟。
    床上。
    张太初侧身蜷缩著,整个人裹在那床散发著霉味的老棉被里,连脑袋都蒙得严严实实。
    他在试图进行一种名为自我催眠的修行。
    “听不见……听不见……”
    “都是蚊子叫……全是大號的蚊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大半夜的放什么鞭炮……”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嘟囔声,带著一股子浓浓的怨念。
    他翻了个身,把那把破蒲扇死死地压在耳朵上,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噪音。
    对於一个视睡觉为人生头等大事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噪音污染,简直比当面扇他两巴掌还要难受。
    如果是在梦里,他现在肯定正在啃著流油的叫花鸡,喝著冰镇的肥宅快乐水,顺便再调戏一下那个总是板著脸的小王也。
    可是现在。
    梦里的鸡腿刚送到嘴边,就被一声爆炸给震飞了。
    那种悵然若失的痛苦,谁能懂?
    轰隆隆——!!!
    仿佛是老天爷专门要跟他作对。
    就在张太初刚刚找到一点睡意,准备再次入梦的时候。
    一道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传来。
    这股震动顺著地脉传导,直接撼动了这座年久失修的柴房。
    哗啦……
    房顶上,一根横樑微微错位。
    紧接著。
    一蓬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混合著细碎的木屑和蜘蛛网,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精准无比。
    顺著被子的一条缝隙,直接钻进了张太初的鼻孔里。
    阿……阿嚏!!!
    被窝里,张太初猛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整个柴房瞬间安静了。
    竹床不再摇晃。
    那床老棉被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被掀开。
    张太初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的长髮,几根乾枯的稻草还倔强的插在髮丝间。
    那一双总是半睁半闭、睡意朦朧的眼睛,此刻缓缓睁开了一线。
    对於一个拥有著通天彻地之能,却只想当个咸鱼的老怪物来说。
    没有什么比美梦被人强行打断,还可恶的事情了。
    呼……
    张太初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將那些灰尘和蜘蛛网擦掉。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了灰尘的手。
    “真的很吵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沉。
    “我就想睡个觉……”
    “怎么就这么难呢?”
    张太初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透过破败的窗欞,看向了远处火光冲天的后山。
    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个恐怖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还在柴房角落里结网的蜘蛛,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直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竹林,所有的竹叶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摆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给冻结了。
    张太初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隨著这一口气吸入。
    方圆几里內的气息流动,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嘈杂的喊杀声被他自动过滤。
    他的感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笼罩在了那片最混乱的战场上。
    嘖。
    张太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觉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炁流中心,有一股他很熟悉、但此刻却极其狂暴且衰弱的气息。
    那是陆瑾。
    那个当年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著太初师兄、因为背不出经文而被他弹脑崩哭鼻子的小屁孩。
    此时的陆瑾,就像是一根正在燃烧最后灯油的蜡烛。
    火焰虽然猛烈,却透著一股迴光返照的惨烈。
    “小陆子这是疯了?”
    “逆生三重本来就没练到家,还敢这么透支生命力……”
    张太初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起床气,却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凝重。
    除了陆瑾的气息。
    他还感觉到了另外四股让他生理上感到不適的气息。
    那四股气息阴冷、黏腻、充满了诱惑和墮落的味道。
    就像是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天的垃圾,或者是腐烂尸体上滋生的蛆虫。
    “这种味道……”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用力的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把那种噁心的感觉给掏出来。
    “玩弄情绪,操控人心……”
    “全性那几个搞传销的?”
    “好像是叫什么……四张狂?”
    张太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討厌两种人。
    一种是打扰他睡觉的人。
    另一种,就是这种不敢正面对抗,只会在背地里玩弄阴谋诡计、搞精神污染的阴沟老鼠。
    很不幸。
    今天晚上,这两种人凑到一起了。
    而且,还欺负到了他看著长大的晚辈头上。
    “虽然小陆子这人確实挺死脑筋的,平时也没少给我惹麻烦……”
    张太初从竹床上挪了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弯下腰,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终於拎出了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
    “但好歹也是叫过我师兄的人。”
    “要是就这么死了……”
    “以后我想喝那明前龙井,找谁要去?”
    张太初一边碎碎念,一边慢吞吞地穿上鞋子。
    他提了提那个快要掉下来的后脚跟,又用力的跺了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隨著这一脚落下。
    柴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张太初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在头顶乱抓了几把,勉强把那个鸡窝头理顺了一些,然后隨手扯过搭在椅子上的破道袍,往身上一披。
    唉……
    “真是个劳碌命。”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张太初嘆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门口。
    他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吱呀——
    夜风裹挟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吹起了他那空荡荡的衣袖,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髮丝。
    张太初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温暖的竹床,眼中满是不舍。
    “等著。”
    “等贫道去拍死几只苍蝇。”
    “回来接著睡。”
    说完。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片火光冲天的黑暗。
    那双总是慵懒无神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终於亮起了一抹光。
    “既然不想让我睡……”
    张太初迈出了右脚。
    一步落下。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粉末。
    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隨著夜风,在竹林间缓缓迴荡,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那就都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