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孔雀开屏

    树林里,王也那狼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枯叶。
    那只被震落在地的保温杯,孤零零的躺在草丛里,褐色的茶渍浸染了泥土。
    片刻之后。
    原本寂静的小径再次热闹起来。
    “阿青!阿青你看镜头!”
    “天吶,诸葛青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
    “阿青,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就在衣服上!”
    一群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手里举著手机和应援牌,嘰嘰喳喳的簇拥著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身量高挑,一头湖蓝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閒西装,手里居然还拿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那一副標誌性的、看似温和实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眯眯眼笑容。
    正是武侯奇门的传人,诸葛青。
    面对周围狂热的粉丝,诸葛青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配合著粉丝的镜头摆出几个poss,或者微笑著接过签字笔,在递过来的本子上龙飞凤舞的签下名字。
    “大家注意脚下,山路难行。”
    诸葛青温声提醒了一句,声音磁性,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尖叫。
    “阿青好温柔!我死了!”
    “这就是世家公子的涵养吗?爱了爱了!”
    诸葛青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手中的摺扇轻摇,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忽然。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一直眯著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目光落在了前方几米处的地面上。
    那里,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面,此刻却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
    三个清晰可见的膝盖印记深深陷入石板之中,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散落一地。
    “呀!这地怎么坏了?”
    一个举著自拍杆的女粉差点崴了脚,惊呼一声。
    诸葛青没有说话。
    他合拢摺扇,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缓步走到那处碎裂的石板前。
    他弯下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那碎裂的边缘轻轻抚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尖锐。
    “有点意思。”
    诸葛青低声呢喃了一句。
    旁边的女粉凑过来,一脸好奇:
    “阿青,你在看什么呀?这不就是路坏了吗?肯定是有什么重物掉下来砸的。”
    诸葛青摇了摇头,手指捻起一点石粉,放在鼻尖轻嗅。
    “不是重物。”
    他站起身,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著节奏:
    “这是人跪出来的。”
    “跪出来的?!”
    周围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谁的膝盖这么硬?这可是青石板啊!”
    “就是啊,要是人跪的,那膝盖不得碎了?”
    诸葛青笑了笑,並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凹坑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坑位,整齐划一。
    深浅一致,就连周围裂纹扩散的角度都惊人的相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三个人是在同一瞬间,承受了同等大小的压力,然后同时跪倒在地的。
    “没有任何炁的残留。”
    诸葛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作为术士,他对炁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果是某种强力的镇压类术法,或者是高强度的炁浪衝击,哪怕施术者已经离开,现场依然会残留那种特殊的磁场波动。
    但这空气里,乾净得过分。
    除了山林间原本的草木清香,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单纯的肉体力量?”
    诸葛青眉头微皱,摺扇敲击掌心的频率快了几分。
    “如果是纯粹靠肉体力量造成的破坏,那动手的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十佬中的那烂陀寺住持?
    还是陆家的那位老爷子?
    不对。
    如果是那些前辈高人出手,动静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诸葛青缓缓抬起头,目光顺著小径延伸的方向望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小径的尽头,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正扛著扫帚,慢悠悠的往前挪动著。
    那是个穿著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
    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这龙虎山上隨处可见的杂役。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对著路边的花草发一会儿呆,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那是……”
    诸葛青眯起眼。
    刚才这里发生衝突的时候,这条路上应该只有这个道士经过。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诸葛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
    那个背影看起来松松垮垮,走路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没有半点练家子的架势。
    但出於术士的谨慎,诸葛青还是决定確认一下。
    “阿青,你在看那个扫地的道士吗?”
    旁边的女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看起来好邋遢哦,衣服都洗髮白了。”
    “就是,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阿青我们快走吧,演武场那边都要开始了。”
    诸葛青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稍等。”
    他上前两步,站在路中央。
    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深邃。
    武侯奇门——观法!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色彩斑斕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二色的线条。
    唯有炁,会以彩色的光芒呈现出来。
    诸葛青的目光越过百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在那个扛著扫帚的背影上。
    只要是异人,哪怕刻意隱藏,体內的先天一炁也会有流动的轨跡。
    强者的炁,如江河奔涌。
    弱者的炁,如溪流潺潺。
    就算是专修肉体的横练高手,体表的炁也会呈现出一种凝练的鎧甲状。
    然而。
    一秒钟。
    两秒钟。
    诸葛青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隨即慢慢黯淡下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了?真的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在他的观法视界里。
    那个扫地道士体內的炁,稀薄得简直可怜。
    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勉强能算个异人。
    那种炁的流动,杂乱无章,断断续续,显然连基础的周天搬运都没有练明白。
    別说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这根本就是个连入门弟子都不如的废柴。
    甚至不如他身后这几个来看热闹的女粉丝。
    “看来是哪位路过的前辈高人隨手惩戒了宵小,然后早已离去了。”
    诸葛青啪的一声打开摺扇,轻轻摇晃著。
    “也对,罗天大醮藏龙臥虎,怎么可能隨便遇到个扫地的就是绝世高手。”
    “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诸葛青摇了摇头,將那个扛著扫帚的背影彻底从脑海中剔除。
    在他看来,那个道士,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地的一个路人甲罢了。
    甚至可能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
    “阿青,你看完了吗?”
    身边的女孩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那边好像已经在入场了,我们快过去吧,不然占不到好位置了。”
    诸葛青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副完美的偶像派微笑。
    他转过身,对著粉丝们微微点头: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走吧,我们也去见识见识,这异人界的盛会。”
    说完,他迈开长腿,姿態优雅的从那几个碎裂的膝盖印记旁跨了过去。
    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群人簇拥著他,欢声笑语的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晨风吹过。
    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小径的尽头,张太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正渐行渐远。
    “嘖。”
    张太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嫌弃的嘟囔了一句:
    “哪来的孔雀?大早上的开屏,也不怕冻著屁股。”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道袍,把扫帚换了个肩膀扛著。
    “还是赶紧去厨房看看吧,要是去晚了,那老东西肯定又要把我的甜豆腐脑给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