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怕雷?

    那朵红玫瑰被他举在半空。
    花瓣边缘还掛著没干的水汽,红得刺眼。
    隔著几十米的花海与空气。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嘴角那抹笑意乾净得过分,却像是一颗精准制导的子弹,毫无阻碍地击碎了三楼那层防弹玻璃。
    正中靶心。
    聂倾城下意识退了半步。
    脊背抵上冰冷的金属栏杆,凉意透过真丝睡袍渗进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抓著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小混蛋。
    他不仅是在种花。
    他是在用这两个小时,把她那座死气沉沉的云顶庄园,强行染上了他的顏色。
    然后,他站在那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里,折下最艷的一朵,向城堡里的女王致意。
    这不是討好。
    这是宣战。
    也是调情。
    一种带著少年特有侵略性的、温柔的冒犯。
    聂倾城只觉得耳根处烧起一把火,顺著脖颈一路向下蔓延。
    她有些狼狈地转身,甚至没敢再看楼下一眼。
    “咔噠。”
    露台的门被重重锁死。
    她背靠著门板,胸口剧烈起伏,那层薄薄的真丝布料隨著呼吸紧贴在肌肤上。
    该死。
    二十四年来,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男生的一朵花,逼得落荒而逃。
    聂倾城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隨手抓起一份文件。
    必须工作。
    只有那些冰冷的报表和复杂的对赌协议,才能让她发烫的大脑冷却下来。
    ……
    然而。
    那份关於海外併购的加急文件,在她手里整整拿了三个小时,也没翻过第二页。
    那个站在花丛中擦汗的身影,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天色渐暗。
    原本明媚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窗外的风变得狂躁,卷著花园里新植的花草,发出呜呜的悲鸣。
    聂倾城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起头。
    落地窗外,黑云压城,像是要塌下来。
    她握著钢笔的手指一僵。
    要下雨了。
    而且,是那种暴雨。
    她討厌雨天。
    更准確地说,是恐惧伴隨著雷鸣的雨夜。
    那会让她想起那个被锁在漆黑阁楼里的童年,那个在雷声中瑟瑟发抖、无人回应的小女孩。
    “轰——”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巨兽低吼。
    聂倾城手中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寻找安全感。
    只要看不见,只要听不见……
    “轰隆隆!!”
    这一声,就在头顶炸开。
    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颤抖。
    聂倾城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墨水溅开,染黑了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鐲子。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哗啦——”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像石子一样疯狂砸向窗户,发出令人心悸的噪音。
    闪电撕裂苍穹。
    將昏暗的书房照得惨白一片,如同鬼域。
    “咔嚓——轰!”
    惊雷落地。
    聂倾城终於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那是被掐住脖子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椅子,想要逃,却不知道该逃向哪里。
    腿一软。
    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死死抱住膝盖,將头埋进臂弯,双手拼命捂住耳朵。
    身体抖得像筛糠。
    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竹叶青”,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碎了一地。
    只剩下一个无助的孩子。
    ……
    门外。
    张衍端著温热的牛奶,手刚搭上门把手。
    屋內传来那声压抑的、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让他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他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书房里没开灯,昏暗压抑。
    借著窗外连绵不断的闪电,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团身影。
    那么小。
    那么脆弱。
    完全无法和那个开著库里南、扬言要包养他的霸道女人联繫在一起。
    “轰隆!”
    又是一道炸雷。
    地上的女人剧烈抽搐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了自己的手臂。
    张衍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
    这种时候,任何询问都是废话。
    他放下牛奶,蹲下身。
    长臂一伸,直接將那个颤抖的身体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锁进怀里。
    怀里的人像是受惊的猫,本能地想要挣扎抓挠。
    “是我。”
    张衍的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没有鬆手,反而收紧了双臂,將她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捂著耳朵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帮她隔绝了外界那狂暴的声响。
    温暖。
    厚实。
    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芬芳和廉价皂角的味道。
    並不名贵,却充满了活著的气息。
    聂倾城的挣扎停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那件粗糙的t恤上。
    雷声似乎变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律动。
    咚。
    咚。
    咚。
    那是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是最坚固的盾牌,挡住了漫天神佛,也挡住了满世风雨。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开始一点点消退。
    聂倾城慢慢鬆开紧咬的牙关。
    她的手从耳朵上滑落,转而死死抓住了张衍腰侧的衣服。
    抓得那么紧,指节都在发疼。
    她將整张脸都埋进这个並不算宽阔,却硬得像石头的胸膛里。
    二十四年来。
    这是第一次。
    有人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没有让她独自坚强。
    而是把她,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