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白青色

    烛光如豆,悠悠长燃。
    皇帝手指渐渐攥紧,他垂眸看向睡得正深的陈郁真,下頜冷硬,眸光晦暗不明。
    “你们都退下吧。”
    太医们沉默片刻,渐渐退去。没一会儿,殿內只剩下皇帝和刘喜二人。
    刘喜小心覷皇帝反应,低声道:“圣上,夜深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皇帝却没有说话,他久久的看向陈郁真,心里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刘喜心里猜测,圣上到底有没有后悔呢,用了这么多狠厉的手段,把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的局面,真的是皇帝想要的吗。
    大概眼睛上覆著的毯子太难受,睡梦中的陈郁真嘟囔两声,翻了个身脸颊侧过来。
    也正是因为他侧过来,碰到了皇帝的手掌,竟然还下意识地用脸颊在皇帝掌心蹭了蹭。
    “……”
    皇帝心里涌出些雀跃。
    有什么好后悔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他是皇帝,又不是圣父,寧愿看著陈郁真懵懵懂懂的在他身边过了此生,也不愿意看著陈郁真和別的女人你儂我儂相依为命。
    皇帝摩挲著面前人俊秀的面颊,男人浓密的睫毛垂下,打下了一圈黑影,眼眸中的阴暗意味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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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
    京城
    阿古躲在乞丐堆里,颇为健壮的他在一堆瘦的皮包骨的乞丐堆里极为显眼,阿古用茅草將自己的身体遮蔽住,眼里的精光偽装成飢饿。
    就是用了此种方法,他才在一轮轮围剿中,逃出生天。
    这里是西市,一大早,阿古就蹲守在这里。他探听到消息,陈郁真陈大人的母亲每一旬就会来西市逛逛。
    不拘买些什么东西,反正是閒逛。
    其实阿古和孙氏半个月前就到了京城,孙氏本想先去自己的本家,找些人手来庇护自己,没成想刚要踏上孙家的门,就被早已蹲守好的陈家下人绑走。
    幸好阿古和她分开行动,这才让阿古逃出生天。
    可孙氏被抓,阿古又如何能放心,心中更为焦急。陈家肯定是不能直接去,外面肯定会有同样蹲守的人。
    但幸好他们不认识阿古的容貌,阿古才能靠著在外面鬼混躲过一次又一次。
    阿古在西市这边蹲守了已经有十多天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传说中白姨娘的踪跡。
    心中越发难受。
    真是奇怪,这白姨娘以往都雷打不动一旬来一次,怎么忽然不来了。
    阿古在菜市口等著,这里是进入西市的必经之路,他一双大眼睛来回的扫射,心里还在琢磨若是一直等不到又该去哪里找。
    他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孙姑娘那里就愈发危险。
    忽然间,他目光顿住,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就在不远处,一架青帷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掛著一个小小的陈字,而马车边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眉间有一颗大痣,女的唇下有一颗大痣。
    他们两个並没有说话,看著有些沉闷。
    马车从他面前缓缓而过,女人的嗓音传过来:“琥珀,到哪里了?”
    琥珀!
    那位白姨娘的贴身丫鬟,就是叫琥珀。
    “回姨娘,还有小半刻钟就到了,您且耐心等会儿。”
    白姨娘嗯了一声,刚放下帷帘,面前就响起刺耳的尖叫声,马车猝然停下,她身子往前晃了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白姨娘掀开帘子,一个壮年男子啪一下跪在她面前,“贵人可是陈郁真陈大人的母亲白姨娘?!小人有事要稟报!!还请贵人救命!!”
    白姨娘惊魂未定,琥珀已经大叫起来:“哪里来的泼皮无赖,竟然衝撞我们姨娘的车架,来人,赶走!”
    吉祥哼了一声,从车架上跳下,其余护卫的僕人们也涌了出来,將阿古围的死死的。
    “你谁啊你,我都不认识你,穿的和个乞丐似的,赶紧滚。”
    吉祥都抓到阿古的衣领了,阿古一把將他拂开,吉祥踉蹌了一下,刚噯了一声,就看到这人腾地咳了一个响亮的头。
    “小人自云南而来,从陈府大公子陈尧处得到消息,说令千金死因蹊蹺。也因此被追杀千里,逃到京城。”
    白姨娘眼瞳颤动,阿古定定道:“求白姨娘庇护我等性命,也求您,能查明真相,让杀人犯,不再逍遥法外,让令千金,能含冤昭雪!”
    阿古不住四处打量,自说了那番话后,他就被带到了陈家。
    这虽然只是个二进小院,但阿古毕竟是乡野中人,来到这里还是有些不適应。
    琥珀给他上茶:“这位小哥,实在对不住。是我太过莽撞了。”
    阿古忙道:“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阿古说的顛三倒四,他嘴皮子不好,琥珀嘴唇弯了一下,余光触及到白姨娘沉默的面容,她紧接著也闭嘴。
    白姨娘面前的方桌前,放著一枚小小的荷包。
    布料是杭州来的丝绸,这种织锦缎在云南很少有,白姨娘记得,孙氏最喜欢这种布料,临出发前带了满满一箱笼。
    而且荷包上的绣纹也很熟悉,大多採用的是平针,且尾部略有些突出。这种绣纹个人特色太过突出,白姨娘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的確是孙氏的手笔。
    “是小人的错,勾引了孙姑娘,还连累她……”
    “如今陈尧因我二人得到了消息,对我俩恨之入骨。可我们也只知道,陈嬋死因不对,却不知道真正的凶手。”
    “而且,孙姑娘已经被抓走了十来天。我……实在是担心。不知怎么才能救她出来。”
    阿古也实在没办法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於白姨娘能大发慈悲。毕竟他曾经偷偷找过孙家,可孙家直接当没这个女儿的。
    阿古看了眼天色,期盼道:“等下值后可以见到陈大人么?等陈大人回来后,能请他將孙姑娘从陈家带出来么?”
    阿古还未见过活生生的读书人,他犹豫半晌:“不知陈大人会不会嫌弃草民,也不知这个案子,陈大人会如何查明。”
    琥珀默不作声的给他倒上茶,阿古喝了一口,继续问:“所以陈大人几时下值,几时到家呢?”
    面对这个问题,白姨娘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