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甜白色

    白姨娘无法回答陈郁真何时才能回来的问题,但她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孙氏何时回来的问题。
    因为白姨娘带著所有的下人直直衝进了陈府。
    如蝗虫过境般,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陈夫人被迫从小佛堂出来,对著她破口大骂,白姨娘冷冷望著她,眸光带著彻骨的恨意。
    这个人,会是杀死她女儿的凶手吗?
    陈老爷也唉声嘆气:“白氏,你在闹什么?啊?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在耍什么威风,还说什么要把孙氏带走。你难道不知道,孙氏在外面和野男人无媒苟合,给尧哥儿大大的没脸。现在连孙家都不认她了!”
    白姨娘站在廊下,秋风捲起她的长髮,露出她瘦削的面容。
    还是凶手,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父亲?
    四周站的都是人,有看热闹的,有愤愤不平的,有不耐烦的,有冷漠的。
    这里面,有陈家多年的老僕,有从外面採买来的下人,有陈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有陈老爷宠幸的丫头。
    他们在此刻都目光炯炯的看过来,白姨娘看著他们,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到底是哪个人,那么狠心,要將五岁的小姑娘推到冰湖里呢。
    陈夫人恨恨道:“白氏,你真是疯了。”
    陈夫人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对白姨娘的厌恶衝破禁錮,她大声道:“你现在这么囂张的带人过来,不就是看准了我们动不得你,也不敢动你吗?”
    在白姨娘身后,被皇帝亲手赏下来的陈婆子等人骄傲的扬起了胸膛。
    这些人,代表了皇帝。
    现在哪怕陈夫人和陈老爷气疯了,也只敢擦边球骂一骂,是一点不敢动手的。
    白姨娘是陈郁真的亲娘,光这一点,就能让她立於不败之地。
    白姨娘都和皇帝相看两生厌了,都能这么瀟洒自在的活著,皇帝都能忍,他们有什么不能忍的。
    秋风颳过,廊下树叶如蝴蝶般坠落。
    阿古已经將孙氏从柴房中带了出来。
    孙氏奄奄一息,这些日子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折磨。陈夫人咬牙看著,白姨娘道:“孙氏我带走了,你们没意见吧。”
    陈老爷气的头疼,愤愤道:“你乐意带走就带走吧。”
    他直接朝后走,显然是不想再看见白姨娘了。
    陈夫人却立在原地,她出来的匆忙,腕骨上还盘著一串佛珠。
    佛珠质朴圆润,周身呈现土黄色,陈夫人却一身的綾罗绸缎。
    白姨娘和陈夫人隔著走廊对望,白姨娘怔怔的望著她,忽然道:“我的嬋姐儿,是你害死的吗?”
    陈夫人皱眉:“你是疯了吗?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和我有什么利益牵扯。况且我若是真想害的话,你以为陈郁真能活到今天,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和我耀武扬威。说白了,一个小姑娘,哪有一个儿子重要。”
    陈夫人看著白姨娘,长眉挑起:“白氏,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把陈郁真弄死的。”
    “……”
    白姨娘僵著身子,她努力想辨別面前人话语中的含义。却看不出。
    她没有识人之术,她无法为嬋姐查明真相。
    那郁真呢,郁真现在忘却一切,嬋姐儿幼年惨死。她又该怎么办。
    回来了陈家,大夫给孙氏看伤口,幸好她体格一向很好,人虽然昏昏沉沉,但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琥珀道:“你们这段时日就在这里呆著吧……不管如何,陈家人恨毒了你们,若是再被抓到,可就真的没命了。”
    孙氏訥訥。
    可总不能呆在人家府里一辈子,这件事,总要解决的。
    “白姨娘……”孙氏小声道,“对不起,我应该提早和你说的。”
    但这种话,她自己也知道只是场面话。
    毕竟她和陈郁真不熟,这次过来,也只是为了逃命。
    “没关係……”白姨娘慢慢的说。
    她站在高高的烛台前,面前是长长的、火红的蜡烛。
    其实现在是白日,根本不需要点蜡烛,但白姨娘偏偏点了。她望著眼前火红的火苗,心里想著郁真跪地后爬的那一幕。
    陈郁真懵懂恐惧的面庞渐渐消散,水里浮起了五岁陈嬋肿胀可怖的脸。
    白姨娘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疼痛顺著手臂传到了心臟。蜡烛燃烧后的香味传到她鼻尖,她渐渐下定了决心。
    “孙氏、阿古,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儿隨我去面圣。”
    孙氏、阿古都张大了嘴巴。
    面圣是这么容易的吗,怎么在白姨娘嘴里,这么容易?
    而且刚刚他们才知道,陈郁真已经歿於任上,怎么这陈家眾人尤其白姨娘一点都没有伤心的意思。
    反倒是……愤怒?
    苍碧园
    皇帝挑眉看向跪在地上的这几个人,饶有兴致。
    他从缠花紫檀交椅中直起身,男人高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金黄的龙袍暗影浮动。
    白姨娘沉默的站在下方,她盯著殿前的蜡烛发呆,等皇帝到了跟前才反应过来。
    “圣上,陈嬋的死因有异样。”
    皇帝嗯了一声,平稳道:“朕知道。”
    白姨娘身边全都是皇帝的眼线,从阿古出现的那一刻,皇帝就都知道了。
    “圣上,嬋儿已经死了十多年,过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证据都湮灭,只凭妾身一人,已经很难调查出来了”
    “朕知道。”皇帝依旧百无聊赖。
    “而陈嬋不仅是妾身的女儿,更是郁真的哥哥。郁真很喜欢她。”
    “朕知道。”
    白姨娘咬了咬牙:“所以,妾身想让郁真来调查此事。”
    白姨娘立马感觉到一道尖锐的目光刺向自己,皇帝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而孙氏、阿古震骇的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陈大人不是早早死了吗?
    皇帝低下头,男人面孔冷峻,眸光冰寒:“不行。”
    “圣上——”
    皇帝立马抬起手,这个一个很不耐烦的姿势,白姨娘硬生生止住嘴。
    “白姨娘,或许你不知道。最近,朕很討厌陈嬋这个名字。”
    “而且,朕也不想让陈郁真再接触到有关『陈嬋』的所有事。”
    皇帝的表情带著漠然,其中的蕴含的意味令人心惊。
    白姨娘焦急不已。
    “况且只是这两个人说而已,他们说的就是真的么?他们真的不是为了活命,故意编造出来骗你的么?他们有任何证据么?”
    孙氏和阿古惶然的低下头,皇帝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著他们,手边的佛珠还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没有任何证据,就想要朕查一个三品大员,白姨娘,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圣上……”白姨娘艰难道,“是让郁真查,是让郁真查他亲妹妹的死因。这……”
    这不是应该的吗,这不是他作为哥哥该做的吗,为什么皇帝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而且用陈嬋的事刺激一下郁真,说不准,郁真就能变好呢?
    重新变回那个矜贵冷淡的陈郁真。
    变成她熟悉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