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嫩黄色

    孙氏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但事已至此,你我夫妻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不如各放一条生路如何。”
    “你我和离,放过我和阿古,我也会保守好秘密。自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清冷的月辉拋洒在陈尧面上,陈尧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玄色的袍子的绣纹也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陈尧嘶哑道:“原来,你知道了。”
    孙氏急迫道:“陈尧,我们没必要是敌人。陈郁真现在前途无限,他又那么在乎他的亲妹妹,若是此事一旦暴露出去,你和父亲母亲都不会好过。不如我们各自安好吧,自此之后,我和阿古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孙氏和阿古都紧张地看著陈尧,陈尧面色紧绷,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而那些恐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旦陈尧的下人们赶过来,他们就是真的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你自己也都知道这件事不能暴露出去啊。”
    伴隨著孙氏的面色大变,陈尧慢悠悠的接下后半句:“若说前面还是逗你们玩,不至於非要置你们於死地,但很可惜,到了现在,你们两个必须死了。”
    就在下一瞬,张牙舞爪的僕人们衝到了房门口,將生路堵得死死得,也在同一瞬,阿古飞快地將孙氏夹在腰间,踹开挡路的僕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外奔逃而去!
    “愣著干什么,都给我去追!”
    阿古下身只套著短裤,上身赤裸。孙氏稍微好点,出来的时候用毯子裹好了。
    阿古对这片地势极为熟悉,后面的人在他后面追,他三拐四拐跑到了马厩旁。
    “北上!我们要去找陈郁真!”孙氏靠在马头上,纵马狂奔。
    在他身后,陈尧那边的下人们也紧隨其后。
    “阿古,我们只能去找陈郁真,去把真相告诉他,事到如今,也只有陈郁真能庇护我们。要不然陈尧这个疯子能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好!去京城!”阿古大声道。
    陈尧冷冷地看著二人越来越小的背影,沉声吩咐:“他们一定是去京城了。阿忠,你带著几个人也要赶往京城。要么在路上捉住他们,將他们二人就地正法。要是在路中抓不住,一定要將此事告知给母亲,请他出手。”
    “一定、一定、一定要防住他们和陈郁真见面。”
    -
    夜色深沉,苍碧园许多地方都灭了烛火。
    若是之前,皇帝许多政务都会在寢殿顺手处理,但因著陈郁真怕光的关係,原先亮堂堂的寢殿终日昏暗,连字也看不清,皇帝想要处理政务,只能挪动脚步,去隔壁的暖阁。
    这次处理完政务的时候,都已经二更了。
    四周一片寂静,皇帝本以为陈郁真已经睡了,等走在宫道的时候,才发现窗户那是亮著的。
    刘喜勾著背,小声道:“圣上,恐怕陈大人在等您呢。”
    皇帝唇角微微勾起。
    陈郁真最近变得粘人了些,神態也没有从前那么冷淡了。
    等踏过抄手游廊,进入寢殿內,隔著珍珠纱帘,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正盘腿坐在炕上的陈郁真。
    他已经沐浴过,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在炕桌上放了两颗圆润的珍珠。
    皇帝刚要开口,陈郁真便眉眼温和的看向对面:“陈嬋,该你了。”
    皇帝顺著陈郁真目光看过去,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
    陈郁真,是在和谁说话。
    陈郁真完全没有发现皇帝的到来,他自己凝神弹了一下珍珠,珍珠骨碌碌的滚到地毯上。
    “噯!陈嬋,这次你弹的远!”
    ……明明是陈郁真自己弹的,可在他的认知中,是死去的妹妹弹的。
    皇帝身子颤了颤,刘喜连忙扶住他:“圣上!”
    皇帝咬著牙看向陈郁真,他低声道:“我,朕没事。”
    皇帝缓缓站直,然后便默不作声进去,陈郁真看见他来了,眼睛明亮了一瞬,將珍珠全都收好了,乖乖的放到荷包里。
    皇帝安静看著他,也只有这时,他才发现,他手心后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阿珍,过来。”
    陈郁真坐到他对面,无声地仰著脸看他。
    皇帝一瞬间思绪万千,可想了半天,在如此情景下,都十分不合適。
    他只能问:“刚刚玩的还开心吗?”
    陈郁真矜贵道:“尚可。”
    皇帝勉强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略有长的头髮,陈郁真虽有些疑虑,但也没说什么。
    等夜间的时候,陈郁真已经彻底睡熟了,皇帝才悄悄起身。
    “圣上?”刘喜小声道。
    皇帝將被子给他盖好,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眼睛上方,才將殿內的蜡烛点亮。
    烛台上火苗悠悠,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蜡烛噼啪燃烧。
    皇帝坐在床沿边上,对著他的睡顏出神。
    “圣上?”刘喜忍不住又询问了一遍。
    皇帝回神:“刘喜,你去將太医们都带过来,这次,朕有话要问他们……还有太医院的江太医,朕记得是专门治疗疯病的,你,你也將他带过来吧。”
    刘喜悄悄覷了一眼睡得安然的陈郁真:“是。”
    等太医们再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边枯坐的皇帝。
    男人龙章凤姿,眼底却是一片黑沉。
    “圣上。”
    “不用多礼,你们都过来看看。若是看准了,朕……有赏赐。”
    太医们陆陆续续上来把脉,一个结束,另一个紧接著跟上去。然而每个太医眉头紧锁,皇帝眼眸冰冷如寒潭。
    终於等到了最后一个江太医,刘喜从皇帝那里得到了指示,將这段时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过去。
    “事情就是您了解的这些……在陈大人眼里,好像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但那人其实早就死去了。”
    江太医面色平静,在望闻问切后,对著皇帝拱手:
    “圣上,陈大人脉象正常,身体无虞。但精神上……请圣上恕罪,依照臣的经验看,陈大人是被魘著了。借用民间的说法,是得了失心疯了。”
    “……”皇帝手指一下子攥紧。
    宫人们都垂著头,江太医的声音四平八稳的传到耳边。
    “这种病,来的悄无声息,去的却是如撼泰山,十分艰难。”
    “大多数情况下,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
    “就算能好,但凡碰到了一样曾经让他感受到恐惧的事物,这病依旧会捲土重来,甚至更为猛烈。”
    “臣医术低微,无法为圣上解病,还望圣上……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