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又没人跟你们抢!

    “都別毛手毛脚的!琳琳,你最大,盯著点弟弟妹妹们,规矩点!”
    周海洋把海碗往桌中间重重一放,眼神一瞪,颇有几分威严。
    几个小傢伙闻言缩了缩脖子,周琳琳抿著嘴点头。
    周海洋旋身又去厨房端別的菜。
    “爸爸!爸爸!”
    青青不甘落后,奶声奶气地喊著,也摇摇晃晃迈著小短腿跟上去,笨拙地想帮忙。
    刚迈过高高的木头门槛,小身子一个趔趄就往前扑。
    沈玉玲眼疾手快,一把將闺女捞进怀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哎哟!我的小祖宗,就你这腿脚,去了净是帮倒忙。老实呆著吧,妈妈去。”
    她捏了捏青青嫩乎乎的小脸蛋。
    “噢……”
    青青扁扁嘴,只好眼巴巴地看著爸妈一趟趟往堂屋里端盘子。
    自己又艰难地挪回去,坐到哥哥姐姐们中间。
    夫妻俩腿脚麻利,再加上有周瀟瀟帮忙,两三下的工夫,一桌不算奢华但足够实在的晚饭就摆好了。
    盐水煮的海虾透著粉亮。
    酱色浓郁的燉牛肉颤巍巍冒著热气。
    还有一小碟炒青菜。
    一小碗蒸过的风乾鸡。
    虽没有山珍海味,在这一家子看来,已经是极其丰盛的晚餐了。
    三个孩子並排坐在长板凳上,脑袋齐刷刷扭向饭桌。
    电视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却再也吸引不了他们半分注意力。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碗里的牛肉,小喉咙里滚动著咽口水的咕嚕声。
    “都动筷子吧!尝尝三叔我的手艺精进没有?还有瀟瀟也是,多吃点!”
    周海洋话音刚落,就像点燃了引信。
    “唰唰”几声,几双筷子已经爭先恐后地伸向了那碗诱人的牛肉。
    “慢点儿!慢点儿……又没人跟你们抢!”
    沈玉玲看著那几双因著急夹肉而略显笨拙,微微发抖的小手,语气里又是嗔怪又是无奈。
    尤其是青青,筷子捣鼓半天,一块肉没夹起来,小脸都急得绷紧了,腮帮子鼓鼓的。
    “哇……好香,好软和,真好吃!”
    周安安年纪稍大,又是男孩子,手也最利索,第一个成功把牛肉塞进嘴里,烫得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却眉开眼笑。
    顾不得细细品味,他飞快地又去夹第二块,生怕再慢一步就没了。
    这下可急坏了青青。
    眼瞅著哥哥都吃上第二块了,自己连肉腥都没尝到。
    小嘴一撇,大大的黑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望著周海洋,那眼神仿佛在控诉全世界的不公:
    “呜……爸爸……”
    “哎哟哟,小祖宗,哭啥,爸爸给你夹!”
    周海洋的心瞬间就软了,赶紧从碗里挑了两块燉得最软烂的肉块,小心地放到青青碗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快尝尝香不香?”
    前一秒还泫然欲泣的青青,顿时雨过天晴,小脸上绽开笑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小块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软烂的牛肉一抿即化,浓郁的酱香混著油润的滋味在舌尖漾开。
    小傢伙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小脸蛋上写满了无以言表的享受,还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
    “嗨嗨嗨!你们仨!”周海洋敲了敲桌子边儿,板起脸,“菜是好吃,饭也得给我吃啊!光吃菜像什么话!”
    “尤其是安安,鼓著腮帮子嚼半天了,一粒米都没见你咽下去!”
    “噢噢……”
    被点名的周安安一激灵,连忙从碗里扒拉一大口白饭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胀起来,活像只小仓鼠。
    周海洋也不再多说,伸筷子將那风乾鸡唯一的一只大腿夹下来,送到沈玉玲碗里。
    “媳妇儿,尝尝这个,费了不少功夫呢,看味儿还行不?”
    沈玉玲尝了一口,鸡肉乾香又有嚼劲,咸鲜適中。
    她点点头:“嗯,好吃。”
    她心里实际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惊讶得多。
    上次也就罢了,可这燉牛肉和风乾鸡,火候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尤其这牛肉,软烂入味又不失嚼劲,浓郁酱香里还透出一丝鲜甜,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连骨头里的那股子胶质都被燉得微微粘唇。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细细品著,滋味確实好得很。
    孩子们今天算是彻底解了馋,一个个吃得满嘴油花。
    安安和青青那簇新的外衣上,都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油星点点。
    周海洋起初还虎著脸呵斥两句:“注意点新衣服,別弄脏了!”
    可小傢伙们吃得忘乎所以,头点得鸡啄米似的应著,筷子却半点不停。
    沈玉玲扯块湿布给青青擦嘴擦手。
    几番下来,周海洋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由他们去了。
    一顿饭吃得肚皮滚圆。
    最后一口饭下肚,大人孩子都靠在椅子背上,摸著溜圆的肚子打著小嗝儿。
    堂屋里迴荡著电视里武侠片的鏗鏘配乐,和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交织出一种特別温馨的慵懒。
    “三叔!三叔在家不?”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呼喊,接著是急促的脚步。
    虎子像一阵风似的衝进院子,后面还跟著好几个村里的半大孩子,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的光。
    “哟?虎子?你小子咋跑来了?”
    周海洋正收拾碗筷,闻言走到门边看著这一群“来犯之敌”。
    虎子小胸脯一挺,带著几分得意:“听二毛说三叔您家买了大彩电,还能看电影!我们都来瞧稀罕啦!”
    后面几个孩子也附和著点头,小眼睛里全是新奇。
    “虎子哥哥!快来快来!电影可好看啦!”
    青青看到小伙伴来了,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哇塞!是真傢伙!也太威风了!”
    虎子和小伙伴们凑到堂屋门口往里一瞅,看到那方方正正的彩电里正上演著刀光剑影,发出一片惊嘆。
    也顾不上客套了,几个孩子忙不迭地各自搬了小凳子或者找个墙边一蹲,迅速投入到电视情节里去了。
    周海洋和沈玉玲相视一笑,继续收拾满桌的杯盘狼藉。
    沈玉玲抬眼看了看天,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此刻浓云压得更低了,带著湿气的风一阵紧过一阵,颳得院里的芭蕉叶子哗哗响。
    “看这光景,怕是真要落雨。家里的柴火没剩几根了,得去拾点预备著。”
    海湾村地处海边,地少人多,不像內陆村子能用秸秆、玉米棒子当烧柴。
    村里家家户户除了省著点烧煤球炉子,生火做饭主要就指著上山捡枯枝落叶当柴烧。
    “嗯,是得赶紧去。”
    周海洋也循著老婆的目光望出去,天低云暗,海风里带著咸腥的潮气。
    “我去吧,你管他们几个,我腿脚快,捡了就来。”
    “你?”
    沈玉玲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自从她嫁过来,每次让他去捡柴火,他总是不情不愿,能躲就躲。
    沈玉玲印象中,自家这个男人就没主动担过一回这事儿。
    “这话说的!”周海洋一扬眉,做出几分佯怒的表情,“捡个柴火罢了,又不是去考状元,还能难住我咋的?”
    说著,他逕自走进狭小的杂物房,从墙角拎出一个半旧的竹背篓背上,又把长柄的竹耙子扛在肩头。
    “你在家歇歇,看好这些皮猴子就成,我去去就回,准保在雨落下来前到家。”
    周海洋把背篓上的粗麻背带紧了紧,在肩头调整好位置,扛著耙子大步流星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向村后青山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