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抓兔子

    后山虽谈不上如何奇崛险峻,但草木茂密,山势绵延。
    靠海吃海惯了的海湾村人,除了砍些柴火,极少真正钻进去。
    可老辈人都知道,这山里不缺东西,往年野鸡野兔出没,运气好还能撞见打食的野猪。
    那时候人进山都得结伴提根棍儿才安心。
    得是等到两千年的八月,上面才正式说了,野鸡野兔这些,往后可不能隨便逮了。
    “海洋!这边!”
    周海洋正顺著小路往山上爬,就听见有人压著嗓子喊他名字。
    循声一望,是周铁柱。
    他同样背著个半满的背篓,正猫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朝他挥手。
    “铁柱哥?你也上山捡柴火啊?”周海洋几步凑过去,脸上带著笑。
    周铁柱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和劣质烟燻得微微发黄的牙齿:“可不是嘛!眼瞅著这天要翻脸了,家里那点儿引火柴撑不了两天,多备点省心。”
    他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凑近压低声音:“嘿,遇上你正好!你小子现在手气旺,走,带你看个好玩意儿!”
    “啥好东西?整得神神秘秘的!”周海洋被他吊起了胃口,好奇心顿起。
    “嘿嘿!”周铁柱憨笑两声,搓了搓沾著泥的手掌,“前些天去我那丈母娘家,费了老大劲儿捎回几个夹黄鼠狼的铁夹子。”
    “这不,前儿个摸黑上山放了几个,守了两天了,耗子毛都没见著一根。”
    “你点子亮,帮哥掌掌眼,瞅瞅地方,看能不能弄个兔子野鸡啥的打牙祭!”
    他指了指自己背篓里用布包著的一团东西。
    “哦?有捕兽夹?”
    周海洋眼睛一亮,立即来了劲头。
    野味的诱惑和儿时对山林寻宝般的好奇同时涌上来。
    “走!看看去!”
    山上捡柴火的人已经不少,多是村里的妇女老人。
    山路陡峭的地方,三三两两分散著,挥舞著柴刀、耙子。
    地上积著厚厚一层经年的枯枝落叶,踩上去软绵绵,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民们都很有经验,找两根韧性好的青藤条,在地上铺些稍粗的干枝做骨架。
    再往上堆满满当当的落叶、细枝、茅草,用藤条一道道使劲綑扎结实。
    背篓里上下塞这么两大捆,足够撑个把星期了。
    周铁柱背著背篓,带著周海洋从人多的柴火场钻了出来,往更深更密的山坳里钻去。
    “铁柱哥,夹子都撂哪儿了?”
    前面树枝越来越密,带刺的酸枣棵拦路。
    周海洋伸手拨开几根带尖刺的荆条,踩著一块突出的岩角用力爬上去,眼前倒是开阔了一些。
    周铁柱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早著呢!那地儿隔三差五就有人去拾柴,夹子能下那儿?”
    “万一把谁家娃子脚夹了,我可担待不起!快了快了,就在前边。”
    两人又在树木葱鬱的林子里摸爬了十几分钟,耳边彻底听不到人声了,眼前只有更幽深的绿意。
    周铁柱终於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喏,就在那后面头一个。”
    周海洋拨开带著细小绒毛的灌木叶子,满怀期待地探头过去。
    夹子原封不动地支棱在那儿,上面只盖著几片凋零的樺树叶子,空荡荡的。
    “嘖!你说邪门儿不?这夹子放了几天,咋就啥也逮不著呢?”
    周铁柱扶著旁边一块布满青苔的大石头,喘了口气,一脸困惑地挠著后脑勺。
    周海洋直起腰,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周围一片光禿禿的,除了这丛灌木,几乎寸草不生,硬梆梆的黄土地面散落著几块风化的碎石。
    他目光扫过一处,忽然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泥地上零散著几颗小小的、圆溜溜的褐色颗粒。
    他无奈地笑起来:“铁柱哥,你看这地儿。兔子出来图个啥?不就找口吃的?”
    “这荒郊野地连根草芽都没有,人家傻兔子跑这儿来踩夹子?”
    “啊?”
    周铁柱先是一愣,旋即顺著周海洋的手指看了看地面。
    那几颗兔子屎格外显眼。
    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確实贫瘠的环境。
    顿时恍然大悟,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可不是嘛!这点儿道理我咋没想起来?钻了牛角尖了!”
    周海洋打趣道:“看来是丈母娘藏私,没把真本事教给你。是不是你上门带的苞谷烧度数不够高,诚意没到啊?”
    “哈哈哈!”周铁柱被逗得大笑,隨即眼巴巴的看向周海洋,认真了几分,“赶紧別臊你哥了。”
    “海洋,那你给说道说道,这夹子该下在哪旮旯?”
    周海洋也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说:“下这儿肯定没戏。先把这夹子收起来,看看別的去。对了,铁柱哥,你一共下了几个?”
    “五个。”周铁柱一边应著,一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掰开夹子的锯齿口。
    这小夹子撑开来也就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寒光闪闪的铁齿咬合力不小。
    周铁柱拆下缠绕著的树枝,把夹子用旧布擦了擦,收进背篓的一个小布袋里。
    接下来,两人按照大概记忆,又找到了另外四个夹子的位置。
    结果毫无意外,每一个都依旧孤零零地支棱著,覆盖著或新鲜或蔫巴的偽装叶子,全都空空如也。
    “他娘的,要是在咱村西头的旱地垄沟里放几个,保管有收穫!可惜呀,没那条件。”
    周铁柱念叨著,又问:“海洋,你说到底该放哪儿?”
    周海洋的目光像筛子一样扫过幽暗的林间。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灌木丛底下的枯叶堆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点闪了一下。
    定睛看去——竟是一条约摸小臂长的草蛇盘在那儿!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往旁侧让了两步,指著不远处一片背阴湿润处,那里明显有丛生的嫩绿苔草:“去那边草厚的地方瞅瞅。”
    两人刚踩到那片绿茸茸的苔草边缘,周铁柱就蹲下身子,捻起脚边几颗黑色小颗粒,放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立刻绽开惊喜:
    “嗬!兔子屎!还有股子草腥味儿!有门儿!这儿准有兔子打窝儿!”
    他兴奋地用力拍了下大腿。
    周海洋倒没太意外,点点头:“一路走来看过来,就这块儿绿草最旺,要是有兔子在附近转悠,十有八九得来这儿下脚。”
    “找个好位置,多放它两三个夹子,运气好兴许能有收穫。”
    其实真正的老猎手,一眼就能瞧出兔子时常走过的“小径”,往往沿著灌木根部或岩石的缝隙。
    可惜周海洋和周铁柱都是个半吊子,只能靠多下几个夹子,用数量赌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