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干啥?干仗去!

    屋內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海洋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像块浸了海水的礁石。
    他“嚯”地站起身,那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小凤,你歇著,俺俩出去转转,过会儿就回来看你。”
    张小凤原本惨白的脸更失了血色。
    她像受惊的小兔,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周海洋的胳膊,细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他肉里。
    一双被泪水泡肿的眼睛里全是惊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海洋……海洋哥,你们是不是要去干仗呀?別去,別去……”
    “干仗?”
    周海洋短促地嗤笑一声,嘴角朝下撇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冰冷的目光像海边刺骨的寒风颳了过来。
    “不干仗。就去削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癩皮狗!”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走,那篾条在手里不自觉地绞动了一下。
    胖子在一旁早气得呼哧直喘,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浓眉拧成了结,也紧跟著周海洋大步跨出屋门。
    院里土墙根下还扔著几根没用上的竹篾条,是丫头们编竹筐剩下的下脚料。
    周海洋一声不吭,弯腰抄起一根又粗又长的。
    指节粗大的手抓住两端,腰腹猛地发力,“嘎嘣”一声脆响,韧性十足的竹篾条被硬生生对摺。
    再摊开时,边缘带著毛刺,打在人身上绝对一道血稜子。
    他把篾条在手里掂了掂,反手握住那硬实的“武器”。
    胖子心领神会,也不废话,照样捡了一根更粗壮的,学著他哥的样子撅了一下,確保打得疼人。
    两人沉著脸,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午后闷热的海风里。
    脚步又快又重,踩在土路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下午的大潮早已退去,滩涂上只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在拾贝。
    大多数村民都趁这难得的清净在家里躲日头歇晌。
    村口那棵大榕树荫下最热闹。
    两溜木凳,小马扎排开,一帮婆娘正凑在一块儿热闹非凡。
    有的忙著在膝头厚厚的布上画鞋样剪裁。
    有的戴著顶针,“噗呲噗呲”地纳著千层底的鞋底儿。
    嘴里的家长里短,比手里的针线还密。
    东家寡妇西家汉,逮著点新鲜事能翻过来掉过去嚼上好几天,越嚼越有滋味。
    周海洋和胖子从旁边一条小道“唰”地掠过。
    两人紧抿著嘴,脸颊绷著,手里的篾条隨著急促的脚步晃荡,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活像两个行走的火药桶。
    “哟!这不是隔壁海沟村那个大胖子吗?跑咱张家园子干仗来了?”
    眼尖的李婶子第一个瞅见,手里纳鞋底的锥子都停了。
    “嗨呀!瞧这架势,可不就是寻仇打架的嘛!走走走,快瞧瞧去!憋在这儿听老黄历有啥意思!”
    王婆子麻利儿收了鞋样子,蒲扇抄起来,脚边的小马扎提溜上就走。
    这两天,翻来覆去嚼的那些陈芝麻烂穀子,早就腻歪了。
    这下有了新鲜热乎的“大戏”,谁还坐得住?
    一群婆娘顿时像嗅著腥味的猫,拎著小板凳,摇著蒲扇,“呼啦”一片就跟了上去,远远吊著。
    一边跟,嘴里像煮开了锅似的嘰喳个不停。
    “后头那个俊后生是海沟村的吧?周老三家那个老三?”
    “是他是他!就是前几年那个,喝酒撒疯,摁著他婆娘揍那个……”
    “哎哟娘哎,瞧著挺周正利索个小伙子?还打老婆?”赵大娘张著嘴,一脸的不敢信。
    “嘖,龙生龙凤生凤,他爹年轻时候也有些浑不吝呢!这玩意儿啊……隨根儿!”
    另一个婆娘撇嘴道,语气里带著老经验的篤定。
    “快別提了,人家早改好啦!前两天我还瞅见张小凤跟他一块儿去码头放地笼呢!我当家的回来碰著了!还搭了把手!”
    “改好?就现在这模样叫改好啦?眼珠子都冒红!”
    “你们瞅瞅他们那方向……这是找谁去啊?”
    “找谁?闭著眼都能猜著——张老大张朝东唄!”
    “上回在港口那场子,这俩小子差点跟张朝东和他那几个龟儿子掐起来……”
    周海洋耳朵听著身后那嗡嗡的议论声,也懒得理会,只不过心里那火烧得更旺了。
    这种事在巴掌大的渔村里想悄没声儿办?
    做梦!
    路过一户围著青砖院墙的瓦房,周海洋脚步没停,只拿眼角凌厉地扫了一下。
    院门紧闭,里头死寂一片,透著一股心虚的味儿。
    “张立军!你个狗日的鱉孙!给老子滚出来!!!”
    胖子几步窜到院门口,站定当间儿,运足了气,嗓子扯得破锣似的,对著紧闭的门板咆哮。
    死一般的寂静。
    等了几秒钟,胖子眉头拧成疙瘩,粗著嗓子回头:“海洋哥,这龟孙八成不在家!”
    “你们找张立军吶?”
    跟在后头看热闹的一个瘦长脸老嫂子,像是嫌事不够大,冷不丁扬高了调门提醒一句:
    “我小半炷香前还瞅见他和张老大在菜园子那块儿嘰咕呢!张老大拎了个粪桶!”
    “对嘍对嘍!我刚打他家门口过,可不就在那浇园子嘛!粪桶还端著呢!”
    “也不知道又憋啥坏水儿,张立军那瘪三就在旁边递烟点火的!”
    另一个婆娘立刻补充,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语气。
    周海洋脚步猛地一顿,扭头阴沉地剜了这些婆娘一眼,一个字没吐,转身就朝菜园方向赶。
    步子踩得又急又重,带著一股风。
    一群婆娘互相递个“成了”的眼色,精神头更足了,小碎步倒腾得飞快,紧咬在后面。
    路上摇著蒲扇乘凉的三五村民,瞧见这么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满脸“有大事”的表情,也顾不上问,纷纷起身加入。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
    张朝东家那两层贴著白瓷砖的小洋楼,在张家沟確实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前头宽敞的大院子,院里还停著台半新的“小四轮”拖拉机。
    可周海洋和胖子心里那股憋闷的邪火儿更大了。
    院子那两扇大铁门,明晃晃地掛著一把黑沉沉的大铁锁!
    里面鸦雀无声,鬼影都不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