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臣,请斩卢璘!

    半个时辰后。
    张泰府邸的密室之內。
    礼部尚书与国子监祭酒,看完了信后,脸上的喜色同样难掩。
    “哈哈哈,张侍郎,真是天助我也!”礼部尚书抚掌大笑:“有了这份三司会审的文书,便是铁证!看柳拱还如何狡辩!”
    国子监祭酒冷哼一声:“柳拱老匹夫,恋栈居位,早就该退了,明日朝堂之上,正好將他们一併清算!”
    张泰坐在主位,面露从容之色。
    “明日早朝,我第一个站出来,以欺君罔上、蛊惑民心、动摇国本之罪,奏请陛下,將卢璘满门抄斩!”
    “届时,还需两位大人,与朝中同道,一同附议,形成雷霆之势,不给柳拱和陛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自然!”
    “我等唯张侍郎马首是瞻!”
    三人相视而笑。
    ............
    这一夜,京都暗流涌动。
    无数的信鸽飞出府邸,飞向京中各个角落。
    所有理学一派的官员,都得到了消息。
    张泰一晚上没有睡意,整个人精神抖擞。
    天,將將破晓。
    一名护卫匆匆来报。
    “大人,城门守將传来消息,从昨夜到今晨,並未见到钱枫大人的车队入城。”
    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张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好自己的官袍,抚平每一个褶皱。
    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门。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十里,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数十名黑衣骑士的护卫下,迎著晨曦,疾驰而来。
    车厢內,钱枫、孙绍、赵庸三人,一夜未眠,脸上满是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
    早朝时分。
    太和殿上,气氛严肃。
    吏部侍郎张泰,从队列中走出,手中高举著一份奏摺,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要奏!三司会审已有定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静。
    这么快?
    张泰將那份奏摺呈递上去,语气篤定。
    “此乃钱枫、孙绍、赵庸三位大人,自江州发回的调查文书,亲笔所书,加盖了三司印信!”
    “文书所言,铁证如山!江州经世学堂,確实存在蛊惑民心、非议圣贤、动摇国本之举!卢璘,更是罪大恶极!”
    “请陛下,立刻下旨,將此獠押解进京,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理学派系官员立刻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臣附议!臣等早就说过,此等异端邪说,断不可姑息!”
    国子监祭酒紧隨其后,痛心疾首:“將读书人与工匠等同,视圣人教诲为无物,此乃斯文扫地,道统沦丧!不杀此子,何以告慰天下读书人!”
    “臣,请斩卢璘!”
    一时间,殿上群情激愤,弹劾之声不绝於耳。
    柳拱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等他们稍稍停歇,才缓缓出列。
    “张侍郎。”
    柳拱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便让张泰身后的鼓譟声小了下去。
    “老夫敢问,三司官员远赴江州,劳苦功高,如今调查既毕,为何不亲自上殿,向陛下稟明一切?人,在何处?”
    张泰闻言,冷笑一声,从容应对:
    “柳阁老有所不知。钱大人他们等担心路上有变,但他们心繫国事,特命人將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回,就是为了让陛下早日定夺!”
    “故將关键证词与文书摘要隨信送上。”
    “且三人將绕道缓行,以避开不测之危,不日即可抵京。”
    龙椅之上,昭寧帝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反应,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的,让人揣摩不透半分心思。
    许久,昭寧帝才將视线转向柳拱。
    “柳阁老以为如何?”
    柳拱躬身一拜:“回陛下,此事疑点颇多。在真相未明之前,仅凭一份文书,难以定论。臣,亦有一份证据,请陛下御览。”
    “哦?”昭寧帝闻言,语气有了些许波澜。
    就在柳拱准备呈上证据之时。
    殿外,传来尖锐的通报声!
    “吏部主事孙绍、礼部员外郎钱枫、国子监博士赵庸,请求覲见!”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说绕道缓行,以避开不测之危?
    满朝文武,全都不可置信地朝著殿门的方向望去。
    张泰脸上的从容得意,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机械地转向殿门。
    怎么回事?
    在数百道各异的注视下,三道人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钱枫、孙绍、赵庸。
    三人走进大殿,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扑倒在御阶之下,用尽力气,齐声高呼。
    “臣等死里逃生,有要事启奏!特来面圣!”
    昭寧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台下三人:
    “何人,要你们的命?”
    钱枫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和一个沾著泥土的私印,高高举起。
    “回陛下!是.....是吏部侍郎,张泰!”
    “他派山匪於官道之上,劫杀我等,欲要杀人灭口!”
    张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派胡言!”
    回过神的张泰第一时间开口辩解:“陛下!这是诬告!是血口喷人!臣何时派过山匪!”
    孙绍冷笑一声,从另一侧拿出几张记录的供词。
    “张大人还想狡辩?这是山匪头目临死前的画押供词!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你亲笔所书的密信!上面,还有你张府的私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铁证如山!
    张泰目光怔怔地看著那些证物,只觉手脚冰凉。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原来三人早已背叛了自己。
    大殿內,落针可闻。
    昭寧帝接过太监呈上的证物,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圣裁。
    啪!
    一声巨响!
    昭寧帝猛的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去。
    “张泰!”
    “你好大的胆子!”
    昭寧帝凤目圆瞪,冰冷眼神瞬间扫向张泰!
    张泰扛不住压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如瀑,嘴唇颤抖。
    完了。
    张泰身后,方才还慷慨陈词,与他站在一处的理学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连到自己。
    墙倒眾人推。
    柳拱看准时机,立刻上奏。
    “陛下!张泰之所以要劫杀三位大人,正是因为心虚!他害怕三位大人带回江州的真相,才出此下策!可见,其先前弹劾卢璘之言,纯属诬告陷害!”
    钱枫三人也立刻跪地请罪。
    “臣等有罪!臣等亲眼所见,经世之学,利国利民,百姓拥戴,绝非异端邪说!我等险些被张泰蒙蔽,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
    国子监博士赵庸,更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书。
    “陛下,这才是臣等在江州,真正的调查结果!张泰呈上的那份,纯属偽造!”
    “江州推行曲辕犁,粮食增產三成,百姓户户有余粮!架设筒车,旱地变良田!百姓自发筹款兴办夜学,学习算术,甚至揪出了贪墨税粮的里正!”
    “此等功绩,桩桩件件,皆是事实!卢璘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於社稷啊!”
    真相大白!
    昭寧帝听完,拿过那份真实的调查文书,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看向瘫在地上的张泰,缓缓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卢璘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可朕看,真正欺君罔上,无法无天的,是你张泰!”
    “来人!”
    “將张泰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