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会试前夕!

    张泰倒了。
    但盘踞在朝堂的沉疴,却远未根除。
    蛋糕就这么大。
    经世学说横空出世,对朝堂诸公,对大夏世家来说,不是来锦上添花的,是来分蛋糕的。
    一个张泰倒了,但理学数百年的根基还在,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难以撼动的巨山。
    ...........
    会试前三日。
    京都,天香阁內。
    整整三层被清空,寻常的富商巨贾,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楼內,暖香浮动,丝竹悦耳。
    数十名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才俊,分坐各席。
    这就是大夏王朝最顶尖的一批世家嫡系子弟。
    居於主位的,是洛州王家的嫡长子,王景。
    “江州之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不得不承认,这位卢案首,確实名副其实,不仅在学问上天资纵横,更有著经世济民的实才。”
    王景一开口,便让在场不少人微微一愣。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將卢璘贬得一文不值。
    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王景话锋一转:“但科举,考的是圣人经义,是策论文章。不是修水利,不是造农具。”
    “我等自幼便有名师倾囊相授,家中藏书何止万卷?这数百年积累的学问底蕴,岂是一个寒门子弟,在短短数年间就能比擬的?”
    王景不疾不徐的语气,透著的是一股源自骨髓的傲然。
    坐在他下首的,是顾家顾清辞,闻言轻笑一声。
    “王兄所言极是。”
    说著,顾清辞將一本古籍拍在桌上。
    “此乃我顾家珍藏的孤本,《策论百篇》,记录了歷代会试状元的策论真跡。”
    “二十年前,也有顾远山走过经世济民之路....”
    “通篇不谈经义,只论漕运、军械、农桑,文采斐然,论证详实。结果呢?”
    “一个同进士出身,被外放苦寒之地,鬱鬱而终。”
    顾清辞抬起头,扫视眾人。
    “前人早已用血的教训证明,此路,不通!”
    西北陈家,陈明远,闻言沉声补充道:
    “不止如此。今年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周清源。此人虽非张泰一党,却也是理学正统出身。只要策论题目稍加引导......”
    王景闻言摇头:
    “我等已经在起点上超过卢璘许多,若是连正面之战都比不过卢璘,我王景心服口服。
    “要的就是在考场之上,用文章,堂堂正正地將他击败!”
    “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即便贏了,也胜之不武。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我等世家子弟,是怕了他卢璘!”
    这份傲气,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青衫儒生快步走了进来。
    沈修文对著眾人拱了拱手,神色凝重。
    “诸位,我刚得到消息。卢璘自入京后,便在柳府中闭门不出,翻阅各类典籍.....”
    “而且,我曾去过江州,暗中听过他在经世学堂的讲学。此人对经义的理解,绝不亚於我等,甚至在某些地方,见解更为通透。诸位,千万不可小覷!”
    顾清辞闻言,再次冷哼。
    “通透又如何?歷朝歷代,惊才绝艷之辈如过江之鯽,最终能在这科场上笑到最后的,还是我等根基深厚、师出名门之人!”
    “区区一个案首,还没资格,让我等正视!”
    王景没有理会顾清辞的傲慢,缓缓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次会死,我等各凭本事,一较高下。”
    “但有一点,必须达成共识。”
    “无论最终谁能夺魁,都绝不能让卢璘,拿到会元!”
    “否则,经世学说將藉此一飞冲天,彻底压过理学一头。这是我等所有世家,都绝不能接受的结果!”
    眾人神色一肃,纷纷举杯。
    “附议!”
    “理当如此!”
    ..............
    与此同时。
    柳府,听竹院。
    卢璘確实在读书。
    但他面前的书册,並非圣人经义,也不是诸子百家。
    而是一卷卷陈年旧档。
    《大夏开元三十七年,全国各州府秋粮税赋总册》。
    《永安二年,黄河决堤,工部治水方略及用度奏摺》。
    《景平十年,北伐大军后勤军械、粮草转运帐册》。
    ……
    李明轩端著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先生,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先吃点东西吧。”
    卢璘摆了摆手,头也未抬。
    “你放著吧....”
    李明轩想继续开口,但看卢璘沉醉其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院门外,黄观的身影出现,他快步走到卢璘身边,开口道:
    “琢之,刚收到消息。王景、顾清辞等一眾世家子弟,在天香阁聚会....”
    “而且,主考官周清源,虽与张泰不是一路人,但对实学態度曖昧,恐怕,今年的策论题目,会对我们很不利。”
    听完这一切,卢璘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抬起头,淡淡一笑。
    “我等的,就是一个公平的考题。”
    “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就无惧其他。”
    卢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院中一棵老竹。
    “至於那些世家子弟,他们越是如临大敌,越是抱团取暖,就越证明,我们的经世之学,已经真正动摇到了他们的根基。”
    话音刚落。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柳拱走了进来,屏退了所有人,手中,拿著一封密函。
    密函之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代表著皇权至高的龙纹印记。
    柳拱將密函递到卢璘面前。
    “这是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
    卢璘接过密函。
    “旨意上说,此次会试,务必公平公正,任何人,不得徇私舞弊。”
    柳拱看著卢璘,一字一句地说道。
    “璘哥儿,这是陛下在给你撑腰啊。”
    “在看你,也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