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临安风骨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捧著一叠考卷,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魏长青的桌案上。
    “大人,第三场的考卷送来了。”
    文光阁內,还沉浸在卢璘第二场策论中的几位考官,闻言才回过神来。
    “哦?第三场来了!”
    “这么快?”
    “是咱们阅捲入神了,都忘了时间了!”
    “第三场是战诗词!”
    一名考官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浮现期待兴奋:“诸位同僚,战诗词来了!”
    此言一出,包括魏长青在內,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谁不知道卢璘的战诗词早已名动天下,京都千金难求。
    京都佛门斗法,一首《正气歌》言出法隨,压得西域诸国高僧抬不起头。
    渡口送別,一首《別庞盛》,“天下谁人不识君”,更是將送別诗写出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不知道这一次,面对妖蛮破关,山河染血的危局,这位卢案首,又会写出何等篇章。
    一名考官迫不及待地从小吏手上接过答卷,笑著对眾人开玩笑道:“诸位同僚,咱们一人一部分,看看谁有好运气,能先睹卢琢之的答卷为快!”
    “好!”
    眾人欣然答应,纷纷从衙役手上接过考卷,开始埋头翻阅。
    魏长青也拿过一叠,心中同样存了几分期待,看看自己能否有这个好运,抽中卢璘的考卷。
    文光阁內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仔细批阅著手中的每一份战诗词。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魏长青批阅完了手上这一份,正准备拿起下一份,满怀期待地想看看是不是卢璘的考卷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诸位同僚,快看!”
    “看来卢案首的考卷,被我抽中了!”
    此言一出,魏长青等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名考官激动得满脸通红,將手上的考卷高高举起,声音略带颤抖將战诗词念了出来。
    “十年锈甲裹诗囊,夜半吹角裂帛章。”
    “雪压孤城星欲坠,墨泼残甲字生芒。”
    “已悬肝胆示日月,何惧骸骨垒边疆。”
    “今宵灯烬硝烟里,血写春秋又一行!”
    诗句念完,这名考官言之凿凿地说道:“此等风骨,此等气魄,必是卢案首得佳作!”
    “这风格,和此前卢案首在县试、府试上写出的《破阵子》与《满江红》,何其相似!”
    “而且此诗异象至少有三处,已达府级,绝非寻常童生可作,定是卢案首无疑了!”
    其他几位考官闻言,也纷纷点头。
    “不错,的確是卢案首的风格,如出一辙。”
    “都是以文载武的路数,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雄浑铁血之气。”
    “『已悬肝胆示日月,何惧骸骨垒边疆』,好句!这正是寒门书生面对国难,那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魏长青听著,也觉得极有道理。
    这首诗確实有卢璘浓重的个人风格,那种出身寒微却心怀天下的悲壮,血染沙场的豪情,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名考官见眾人皆无异议,脸上满是得意,正准备伸手揭开糊名的封条,向眾人验证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另一位考官满是激动的大喊声,骤然响起。
    “且慢!”
    “诸位,且看我这首!”
    眾人循声望去,那名考官霍然起身,满脸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
    “《从军行》”
    三个字出口,便让在场眾人心头一震。
    紧接著,诗句如金戈铁马,破空而来。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闕,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诗句念完,整个文光阁,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最后一句“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给震住了。
    这是何等的决绝!
    何等的担当!
    身为读书人,却喊出寧可捨弃功名,去当一个微末的百夫长,也要保家卫国!
    良久。
    魏长青默默地走到那位考官面前,拿过那张写著《从军行》的考卷。
    他没有看诗,而是直接撕开了卷头的糊名封条。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跡,显露在眾人面前。
    “清河卢璘,字琢之。”
    “这才是卢案首!”
    一眾考官岂会没有判断能力?
    两首诗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第一首诗固然豪迈,风格也极像卢案首,但终究写的是读书人自己的抱负与决绝,立意还是在“我”。
    可这首《从军行》,却另闢蹊径,完全跳出了读书人自身的视角。
    它是在吶喊,是在號召!
    是在用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鼓励天下所有大夏子民,投笔从戎,共赴国难!
    其立意之高,格局之大,已远非第一首诗可比。
    先前那位言之凿凿认定第一首诗是卢璘所作的考官,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气,可脸上却满是笑意。
    魏长青手持著卢璘的考卷,胸中激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环视眾人,一字一顿。
    “这就是我临安风骨,卢案首!”
    “诸位同僚,此次院试,卢璘当为我临安府案首,可有异议?”
    “我等没有半点异议。”
    “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啊!”
    ...........
    夜凉如水。
    圣院分院铁门缓缓开启,门外的喧闹声瞬间涌来。
    “出来了!考生们出来了!”
    “儿啊!我在这!”
    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无数家人提著灯笼,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寻找自家亲人。
    卢璘背著行囊,隨著人流走了出来。
    他没有四处张望,穿过人群径直朝著柳府別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鼎沸的人声,身前是寂静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