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砍价砍到三十八

    李子明见状,连忙拦下前面那个男人,笑著说:“这位大哥,请等一下。”
    那男人转过头看向李子明,脸上带著不耐烦:“干嘛?”
    李子明边笑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这不,小弟也想办那个执照,刚刚看大哥你也在办,所以想跟你请教一下。”
    男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脸色缓和了些。
    他上下打量了李子明一眼:“你是新来的吧?”
    李子明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
    “我跟你说,”男人压低了声音,“那墙上贴的,是规矩。但想把事办成,得懂『门道』。”
    李子明紧紧的盯著男人,只见男人指著墙角:“你光有材料还不行,你得让人家愿意给你办。”
    说著,男人的手搓了搓,暗示李子明:“这个,你懂吧?求人办事没有点诚意可不行。”
    李子明瞬间明悟,直点头:“多谢大哥指点!”
    “行了,自己琢磨去吧。”男人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子明看了一眼里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然后就走了,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国营副食品商店。
    此时店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个年轻小姑娘站在柜檯前打哈欠。
    李子明见状便走了进去,问道:“同志,有汽水吗?”
    “没了!”年轻小姑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都断货一个多礼拜了。”
    旁边一个来买酱油的大妈也跟著抱怨:“可不是嘛,天越来越热,孩子天天吵著要喝,这天天来问总没有。”
    年轻小姑娘嘆了口气,“谁说不是,顾客买不到,我这里又天天有人来问,我上哪给他们找汽水去。”
    李子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马回去,踩上自行车,才刚到家就看到赵大刚是跑著回来的:“李哥!李哥!”
    他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脸上却是一种压不住的狂喜。
    “找到了!我托我一个远房表哥,在城南废品站,问到了!”
    李子明心里一跳,“什么东西?”
    “碳酸化设备!就是张师傅说的那个打气的傢伙!”赵大刚激动地比划著名,“说是半新的,就是看著旧了点,价钱能商量!”
    李子明瞬间自行车都扔地上,一脸惊喜道:“在哪儿?”
    赵大刚擦著汗水:“城南,有点远,得马上过去,去晚了怕被別人收走!”
    “走!”李子明没有半点犹豫。
    他扭头就往外冲,又顿住脚步,回头对赵大刚说:“你在这儿看著家,我去叫张师傅。”
    二八大槓在土路上顛得快要散架,李子明却觉得这车今天蹬起来格外有劲。
    在汽水厂后门的老槐树下,他找到了掐著点下班的张援朝。
    “张师傅,找到了,城南废品站。”
    张援朝一听,二话不说,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跟了上来。
    城南废品回收站,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一座由生锈的钢铁、废弃的零件和各种杂物堆起来的垃圾山。
    空气里混著机油、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在一个角落里,李子明看到了那个所谓的“设备”。
    那东西与其说是半新,不如说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机身上布满褐色的锈跡和灰尘,几个阀门开关看著也摇摇欲坠。
    赵大刚的表哥,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旁边抽著烟。
    “就这个,一个单位倒闭处理出来的,放这儿有日子了,保准能用。”
    李子明心里凉了半截,这玩意儿,真能用?
    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张援朝。
    张援朝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前,像个给病人看病的老大夫。
    他先是围著机器转了一圈,然后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机身上敲了敲,侧耳听著迴响。
    他又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阀门和接口,用手拧了拧,感受著里面的鬆紧。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外壳是难看了点,”张援朝吐出一句话,“但里面的罐体和铜阀,都是好东西。能用。”
    李子明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他转向那个油污脸的男人。
    男人吐掉菸头,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十块。
    李子明还没开口,张援朝先哼了一声。
    “五十?你抢钱呢?这玩意儿放你这儿就是一堆废铁,除了我们,谁会要?你看这锈的,买回去能不能用还得两说。”
    “哎,话不能这么说,”男人搓著手,“这可是正经设备,不是破铜烂铁。”
    “二十。”李子明直接砍了个对摺都不止的价。
    “二十?小兄弟,你开玩笑呢!”男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就这点本钱,想干点小买卖餬口饭吃,”李子明开始卖惨,“大哥你也是个爽快人,给个实诚价,我们马上就拉走,不让你这宝贝再占地方吃灰。”
    “那不行,太低了,最少四十五!”
    “二十五。”
    “四十!”
    “三十。”
    来回拉扯了十几分钟,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价格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三十八块。
    男人咬死了,一分都不能再少。
    李子明和张援朝对视一眼,都清楚这已经是底价了。
    可三十八块,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李子明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摊在手上。
    连著钢鏰儿,一共是三十五块六毛二。
    还差两块三毛八。
    赵大刚的表哥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点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援朝,解开了自己中山装最里面的一个扣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著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角票。
    他仔细数了数,抽出三块钱,拍在李子明手上。
    “我这儿还有点。”
    凑齐了三十八块钱,他们几乎是把身上最后一个钢鏰儿都掏空了。
    三个人,两辆破自行车,硬是把那个一百多斤的铁疙瘩,一步步从城南推回了棚户区。
    回到那间破棚屋,张援朝顾不上歇,立刻开始摆弄那台宝贝设备。
    “气瓶呢?”他问。
    “我打听好了,黑市有,五十斤的,押金十块,一瓶气十五。”李子明早就做好了功课。
    “先去弄一瓶来。”
    钱没了,但路子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