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桂芳又来搞鬼

    李子明又厚著脸皮跟苏小婉“预支”了下个月的买菜钱,才凑够了气瓶的费用。
    当那个沉重的绿色气瓶被搬进棚屋,和碳酸化设备连接在一起时,这个简陋的作坊,终於有了那么一点现代工业的雏形。
    张援朝从他那个宝贝笔记本里,找出了橘子味汽水的配方。
    他像个进行神圣仪式的法师,精確地量取著糖、柠檬酸和一种带著特殊香气的橘子香精。
    水,是李子明提前用纱布和石英砂过滤了好几遍的井水。
    当所有原料在桶里混合均匀,通过管子被吸入碳酸化设备,张援朝猛地打开了气阀。
    “嘶——”
    一阵绵长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那是二氧化碳被强行压入水中的声音,是这瓶汽水的灵魂在注入。
    几分钟后,张援朝关掉阀门,从出水口接了第一杯样品。
    杯子里的液体,不再是之前那种寡淡的浅黄色,而是一种诱人的、明亮的橙黄。
    最关键的是气泡。
    无数细密的小气泡,从杯底升腾而起,爭先恐后,在液面上形成一层白色的泡沫,经久不散。
    光是看著,就和之前那死气沉沉的糖精水,有了天壤之別。
    “尝尝。”张援朝把第一杯递给了李子明。
    李子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一股强烈的、带著果酸味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甜味不再是糖精那种齁人的死甜,而是带著层次感,酸甜平衡,回味里还有一股清新的橘子香气。
    紧接著,那股猛烈的气劲直衝喉咙,带来一阵畅快淋漓的杀口感。
    “好喝!”李子明忍不住叫出声。
    这味道,这口感,別说跟自己的糖精水比,就是跟国营汽水厂那傻甜傻甜的產品比,也强出了一大截!
    赵大刚也抢过杯子灌了一口,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这他娘的才叫汽水啊!”他声音都有些哽咽,“我们之前做的,那真是狗屎!”
    他看著杯子里的汽水,就像看到了金山银山。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做作业的李悦,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李子明笑著给女儿也倒了小半杯。
    李悦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说好喝,而是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李子明说:“爸爸,这个汽水,不能再卖五分钱了。”
    “哦?那该卖多少?”李子明饶有兴致地问。
    “国营厂的卖三毛,我们这个比他们的好喝,但是我们没有牌子,也没有漂亮的瓶子。”小姑娘掰著手指头,算得有模有样。
    “所以,我觉得,可以卖一毛五。比国营的便宜一半,比我们之前的贵三倍,买的人肯定多,我们也能赚更多。”
    李子明心里一震。
    一毛五!
    这个定价,精准地卡在了市场空隙和利润最大化的平衡点上!
    他正要夸女儿两句,棚屋那扇破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桂芳叉著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她指著屋里的设备和瓶瓶罐罐,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我就说他们天天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们看,又是糖精又是水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做的东西能喝吗?这是在做害人的毒药!”
    王桂芳的声音尖利得像能划破人的耳膜。
    “毒药”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在围观的邻居中间炸开了锅。
    “什么?毒药?”
    “我的天,王桂芳你可別瞎说,这玩意儿能害人?”
    “你看他那屋里瓶瓶罐罐的,还真有点嚇人……”
    议论声嗡嗡作响,邻居们投来的视线,从刚才的好奇,迅速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那棚屋里会冒出什么吃人的怪物。
    苏小婉抱著孩子,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赵大刚更是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捏著拳头就要往上冲。
    “你个老娘们,嘴里喷什么粪!”
    “大刚。”
    李子明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暴怒的赵大刚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把女儿李悦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从容地走到门口,面对著叉腰的王桂芳和一眾邻居。
    他没生气,脸上甚至还掛著点笑意。
    “王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王桂芳梗著脖子,自以为占了理,“你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不是毒药是什么?你敢让大傢伙尝尝吗?”
    她这是激將法。
    在她看来,李子明绝对不敢。
    “行啊。”
    李子明乾脆利落的回答,让王桂芳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转身回到屋里,拿起刚才那个杯子,又找了几个乾净的碗,满满当当地倒了好几份。
    橙黄色的液体,细密的气泡不断升腾,散发著一股清新的橘子香气。
    他端著这些汽水,大大方方地走到人群面前。
    “各位街坊邻居,我李子明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一递。
    “我这汽水,但凡喝出一点毛病,喝坏了肚子,我李子明赔医药费,赔误工费,再亲自把自己绑了送派出所!”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王嫂子,你不是说这是毒药吗?”李子明把其中一碗直接递到王桂芳面前,“你最大声,你先尝。”
    王桂芳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哪儿敢尝,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我凭什么尝你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色厉內荏地嚷嚷。
    “不敢尝啊?”李子明笑了,“不敢尝,你凭什么说它是毒药?”
    他不再理会王桂芳,而是转向其他邻居,语气诚恳。
    “大家可能都好奇,我这是用什么做的。”
    他指著屋里。
    “那口大缸里的,是水,用纱布和沙子过滤乾净的井水。”
    “那个麻袋里的,是白糖,托人从供销社买的正经白糖。”
    “还有这个,”他拿起一瓶橘子香精,“这叫香精,让汽水有橘子味,副食品店里都有卖。”
    “这些东西,哪一样是毒药?哪一样是大傢伙平时没见过没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