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初抵东瀛

    七月中旬,暑气正盛。
    关西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里人流如织,不同语言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与接机人群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夏日喧闹。
    陆鸣和林筱筱推著行李车走出海关时,正值午后两点。明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大厅,空气中飘浮著机场特有的消毒水与香氛混合的气味。
    林筱筱穿了一件浅米色亚麻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颈。她手中拿著一份列印得密密麻麻的攻略,正对照著机场指示牌寻找前往京都的交通方式。
    “应该是在那边——jr线的售票处。”她指著大厅西侧,“我们可以买关西广域週游券,五天內可以无限次乘坐……”
    陆鸣推著行李车跟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机场大厅。
    与寻常旅客不同,他的感知已悄然展开。
    踏入日本国土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这片土地下涌动的地脉能量与华夏截然不同——更为破碎、躁动,如同被强行缝合的伤口,虽已结痂,內里却仍隱藏著未愈的暗伤。
    无数细小的能量节点如星罗棋布的针刺,以某种规律遍布整个关西地区。其中几处节点的波动频率,竟隱隱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记载的“秦代镇龙桩”產生共鸣。
    有趣。
    陆鸣不动声色地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表面仍是一副温和沉静的模样。
    “陆鸣?”林筱筱回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坐飞机累了?”
    “没有。”陆鸣微微一笑,“只是在想,这里的建筑风格確实和国內不太一样。”
    他说的倒是实话。关西机场建在海面的人工岛上,整体设计充满现代感,流线型的钢结构穹顶与华夏传统机场方正威严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种差异不仅仅体现在建筑美学上——陆鸣能感觉到,这座机场选址所依据的“地相学”原理,与华夏风水术有著本质区別,更注重“气流疏导”而非“藏风聚气”。
    两人在jr售票处排队买了週游券,又按指示牌找到前往京都的haruka特急列车站台。
    列车是洁白的流线型车身,车厢內宽敞整洁,深蓝色座椅散发出新皮革的淡淡气味。放好行李坐下时,林筱筱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总算坐下来了。”她从背包里拿出小风扇对著脸吹,“京都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是一家百年町屋改造的民宿,叫『清风庵』。老板娘会说中文,邮件里特別热情……”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先是机场周边的仓储区和物流中心,灰白色的仓库整齐排列,大型货车在道路上缓慢行驶。隨后逐渐出现低矮的民居,多是二层或三层的独栋小楼,屋顶铺著深灰色瓦片,门前种著精心修剪的松树或杜鹃。再往后,视野渐渐开阔,田野、河流、远山依次映入眼帘。
    七月的关西平原绿意盎然,水稻田一片连著一片,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偶尔能看到穿著传统作业服的农夫在田间劳作,头戴斗笠,背影佝僂,仿佛从浮世绘中走出的画面。
    “你看那边!”林筱筱忽然指著窗外。
    远处,一座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半山腰,背后是绵延的深绿色山峦。鸟居在阳光下红得耀眼,与周围的苍翠形成强烈对比,如同投入绿色海洋的一滴鲜血。
    “应该是某个神社的入口。”陆鸣说,“日本的神道教信仰体系里,鸟居被视为神域与人间的分界。”
    “你连这个都知道?”林筱筱惊讶地看他。
    “来之前翻了点资料。”陆鸣轻描淡写地带过。
    列车继续前行。经过奈良时,林筱筱又兴奋地指著窗外若隱若现的古建筑屋顶:“那是东大寺吗?还是兴福寺?可惜我们这次行程紧,只能先在京都待几天……”
    “下次可以专门来奈良。”陆鸣温和地说,“你不是想去看鹿吗?”
    “嗯!”林筱筱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还要去吃奈良的特產柿子叶寿司!”
    午后三时四十分,列车准时抵达京都站。
    走出车厢的瞬间,热浪混合著人群的气息扑面而来。京都站是一座充满未来感的巨大玻璃建筑,与这座千年古都的传统形象形成奇妙反差。站內人流如织,穿和服的老人、背登山包的外国游客、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各种身影在挑高数十米的大厅里交织穿梭。
    陆鸣的感知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异常能量波动的源头——不在车站本身,而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处。那波动时强时弱,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节奏诡异得令人不安。更奇怪的是,波动中竟夹杂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华夏上古阵法的灵力残留。
    “先去酒店吧。”林筱筱看了看手机地图,“坐地铁乌丸线,四条站下,走五分钟就到了。”
    “好。”
    京都的地铁比想像中安静。车厢里几乎无人交谈,所有人都低著头看手机或闭目养神,只有列车行驶时规律的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到站广播。陆鸣注意到,车厢內的gg多是寺院巡礼、和服体验、怀石料理等传统文化相关內容,与东京地铁里满眼的时尚消费gg截然不同。
    四条站出口正对著一座小小的神社,石灯笼上停著几只鸽子,见人来了也不怕,自顾自地梳理羽毛。沿著石板路往北走,两旁是低矮的町屋建筑,木格窗、瓦片顶、门口悬掛的暖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穿著浴衣的年轻女孩撑著纸伞走过,木屐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噠噠声,仿佛时光在这里倒流了数百年。
    清风庵位於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
    推开古老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砂耙出涟漪般的纹路,几块青石隨意摆放,墙角种著一株姿態嶙峋的枫树。玄关处已经摆好两双拖鞋,浅灰色的布面,乾净整洁。
    “欢迎光临!”穿著淡蓝色和服的中年女性从里间迎出来,笑容温婉,说著一口略带关西口音但相当流利的中文,“是林小姐和陆先生吧?一路辛苦了。我是这里的老板娘,姓清水。”
    “清水阿姨好。”林筱筱礼貌地打招呼,“邮件里麻烦您很多次了。”
    “哪里的话,能接待来自中国的客人我很高兴。”清水老板娘躬身行礼,“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是二楼相邻的两间。浴室在一楼,晚上八点到十点是泡汤时间,用的是嵐山那边的天然温泉水。早餐七点到九点,在一楼的茶室……”
    她一边介绍,一边领著两人参观。
    町屋內部保留了完整的传统结构:深色的木樑,纸糊的拉门,榻榻米散发著乾草特有的清香。但现代设施一应俱全——空调、无线网络、带按摩功能的浴缸,巧妙地融入传统空间而不显突兀。
    陆鸣的房间朝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庭院。夕阳西斜,將枯山水的白砂染成淡淡的金色,那株枫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纸门上。
    “感觉怎么样?”林筱筱探进头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轻便的居家服,“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还好。”陆鸣站在窗边,“这里很安静。”
    不仅仅是环境意义上的安静。这栋百年町屋本身似乎被某种净化结界笼罩著,外界的杂音和能量波动都被过滤了一层,如同置身於透明的保护罩內。陆鸣能感觉到,结界的手法相当古老,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歷史,但维护得非常好,核心灵力源至今仍在稳定运转。
    “那六点左右我们出去吃饭?”林筱筱提议,“清水阿姨推荐了一家附近的怀石料理,走路十分钟。她说那家的豆腐宴特別有名,用的是比叡山涌泉水做的豆腐……”
    “好。”陆鸣点头。
    林筱筱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后,陆鸣在榻榻米上盘膝坐下。
    双眼微闭,神识如细密的网悄然铺开。
    以清风庵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內的能量流动尽数映入感知——东侧三百米处有一座小神社,香火稀疏,但神像內凝聚的信仰之力相当纯净;西侧是商业街,人气旺盛但灵力杂乱;北面靠著丘陵,地脉在此处有一个明显的隆起节点,正是他在车站感应到的那处异常波动的分支。
    最让陆鸣在意的,是南面大约四百米处,一所私立中学的操场下方。
    那里埋著东西。
    不是文物,不是骸骨,而是某种……活物。
    虽然处於极度深眠状態,但生命波动依然存在,缓慢、沉重、古老,如同被冰封在冻土深处的史前巨兽。
    陆鸣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金芒,又迅速隱去。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沙哑而苍凉,在傍晚的天空中久久迴荡。
    京都的夜幕,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