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风起银杏,蝉鸣时光

    处理完修行界与麒麟阁的诸多事务后,陆鸣的生活节奏再度放缓,回归了燕园。
    他重新成为了北京大学文博学院一名寻常的大二学生,每日背著简约的黑色双肩包,穿梭於教学楼、图书馆与宿舍之间,听课、记笔记、与同学討论课题,仿佛之前一个多月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波与他毫无关係。
    清晨七点,陆鸣准时醒来。
    宿舍里还瀰漫著室友熟睡的均匀呼吸声。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简单洗漱后换上浅灰色运动服,沿著未名湖畔开始每日的慢跑。
    晨雾未散,湖面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博雅塔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跑步的学生三三两两,偶尔有早起背书的身影坐在湖畔石凳上,手中书页翻动的声音与清脆的鸟鸣交织成校园清晨特有的交响。
    这副寧静祥和的景象,与修真界的血雨腥风判若两个世界。
    跑完五公里,陆鸣在湖心岛停下,面朝东方缓缓吐纳。初升的朝阳穿过垂柳细密的枝条,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若有修行之人在此,定能察觉到他呼吸间那精妙至极的灵气吞吐节奏——看似寻常的晨练,实则是《洛书问道经》中一门名为“朝霞採气诀”的高深调息法门,於无声处淬炼肉身,巩固修为,將天地初生时那一缕纯净的朝阳紫气纳入丹田。
    八点整,陆鸣回到宿舍冲澡换衣。室友周峰刚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鸣哥,又去跑步了?你这作息也太规律了吧,跟上了发条似的……”
    “习惯了。”陆鸣淡淡一笑,从衣柜里取出乾净的衬衫和长裤。
    周峰打著哈欠爬下床,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昨天李教授在群里说了,今天《文物鑑定基础》课要讲汉代玉器,好像还会带几件实物过来展示。你这种学霸肯定早预习了吧?”
    “翻过几本资料。”陆鸣系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动作从容不迫。
    上午九点,文博学院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陆鸣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充足,又不引人注目。阳光透过百年老窗的彩色玻璃,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斕光影。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汉代玉器的纹饰特徵与断代依据……”李教授的声音沉稳有力,ppt上展示著各地博物馆藏的精品玉器高清图片,每一件都標註著详细的出土信息和年代判定。
    陆鸣听得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他的字跡工整清秀,与大多数男生潦草的笔跡截然不同。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线。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偶尔回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红著脸转回去继续听课。
    坐在陆鸣斜前方的林筱筱,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鬆松地綰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她听课也很认真,但手中的笔偶尔会停顿,似乎在走神。
    坐在她旁边的苏晚晴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道:“筱筱,你家陆鸣今天又帅出新高度了啊。你看后面那几个女生,一节课回头看了七八次。”
    林筱筱脸一红,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线:“什么我家……別瞎说。”
    “哟,还害羞了。”苏晚晴笑得促狭,“上次是谁陪人家去买衣服,在商场逛了整整一下午?听说还一起吃了烛光晚餐?”
    “那、那是为了感谢他之前帮了我……”林筱筱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哦——为了感谢。”苏晚晴拖长了语调,眼中笑意更浓,“那怎么不感谢感谢我?我也帮你带过早饭,陪你熬夜赶过论文啊。”
    “苏晚晴!”林筱筱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但眼中並没有真正的怒气。
    两个女孩低声笑闹间,讲台上的李教授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她们。二人立刻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
    苏晚晴凑到林筱筱身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说真的,筱筱,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这都两个月了,还这么不温不火的。”
    林筱筱沉默了片刻,將笔记本小心地装进帆布包里:“我也不知道……就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呀。”苏晚晴撇撇嘴,“喜欢就主动点嘛。陆鸣那种性格,你要是不说,他能憋一辈子。”
    “你不懂。”林筱筱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自从知道陆鸣的真实实力,知道他轻描淡写间便压服武当、崑崙两大千年传承,知道他手中掌握著能让整个修行界震动的力量后,林筱筱心中那份最初单纯的好感,渐渐掺杂了敬畏与疏离。
    她仍然喜欢他——或许比在漠北时更喜欢。但这份喜欢,如今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跨越那道屏障,不知道那个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男生,与那个在西山龙潭让整个修行界低头的“陆先生”,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不懂?”苏晚晴还想说什么,却见陆鸣已经收拾好书包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陆鸣问,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筱筱脸上。
    “没什么!”林筱筱抢先答道,耳根还有些未褪尽的红晕,“走吧,去食堂。”
    苏晚晴识趣地摆摆手:“我就不当电灯泡啦,约了人拍照。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背著书包小跑著出了教室,临走前还回头冲林筱筱眨了眨眼。
    教室里只剩下陆鸣和林筱筱两人。
    初夏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舞动,如同微型的星河。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隱约的吶喊声和哨声,那是校足球队在训练,青春的气息隔著建筑与树木传来。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走吧。”陆鸣很自然地接过林筱筱的书包——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林筱筱跟在他身边,两人並肩走出教学楼。
    六月的燕园,绿意正浓。
    路边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黄的,一簇簇挤在一起,散发出甜腻而浓郁的香气。不时有骑著单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噹作响,留下一串清脆的回音,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两人走得很慢。
    自从漠北回来后,他们的关係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不再是普通的同学,也不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那趟生死与共的旅程,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和信任。而后来在新园公寓里,那个曖昧心动的瞬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盪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林筱筱是因为女孩子的矜持,也因为对陆鸣身份的敬畏——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俊朗的男生,拥有著让整个修行界都不得不低头的力量。武当、崑崙两大传承千年的修行大派,在他面前也只能黯然退让。
    陆鸣则是因为顾虑太多。重生者的身份,系统的秘密,麒麟阁的事务,未来可能面对的“大劫”……这些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不敢轻易涉足感情。他怕自己给不了对方一个安稳的未来,怕有一天自己会像在漠北龙庭中那样,突然“消失”,留下身后人独自面对一切。
    所以,两人都选择了维持现状。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討论功课,偶尔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或是去博物馆看展览。像朋友,又比朋友更亲近;像恋人,又比恋人更克制。这种若即若离的关係,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踏错。
    这种微妙的状態,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直到这个学期即將结束。
    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林筱筱忽然停下脚步。
    “陆鸣。”
    “嗯?”陆鸣回头看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这个暑假,咱们一起去日本旅游吧!”
    陆鸣微微一怔。
    林筱筱急忙补充道:“我是说……京都、奈良那些地方,有很多古建筑和博物馆,正好和我们专业相关。我们可以去实地考察,看看那边的文物保护是怎么做的……当然,也可以顺便玩一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陆鸣看著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这两个月,他確实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修炼、布局、应对各方势力。返虚巔峰的修为虽然稳固,但心境上始终绷著一根弦。修炼之道讲究张弛有度,一味紧绷並非长久之计。
    或许,是该放鬆一下了。
    “好啊。”陆鸣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真实,褪去了平日里那份疏离感,“我也正好想去看看正仓院的唐代文物。”
    林筱筱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了眸子里:“真的?你答应了?”
    “嗯。”陆鸣点头,“不过行程和签证这些,可能要麻烦你多费心了。我对这些不太熟悉。”
    “没问题!交给我!”林筱筱兴奋地说,之前的拘谨一扫而空,“我这就开始做攻略!京都的金阁寺、奈良的东大寺、东京国立博物馆……对了,还有北海道!夏天北海道的薰衣草田特別美……”
    她掰著手指头数著想去的地方,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快乐,像个终於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女孩。
    陆鸣安静地听著,嘴角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钢琴曲,远处篮球场上传来进球后的欢呼声。几个抱著书本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討论著下午的社团活动。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让修行界忌惮的“陆先生”,不是麒麟阁神秘的阁主,也不是肩负著长生重任的重生者。
    他只是燕园里一个普通的学生,和一个喜欢的女孩討论著暑假的旅行计划。
    简单,纯粹,美好。
    “走吧。”陆鸣轻轻拍了拍林筱筱的肩膀,“再不去食堂,糖醋排骨该卖完了。”
    “啊对!”林筱筱回过神来,急忙跟上他的脚步,“今天一定要吃到!”
    两人並肩走向食堂,身影渐渐融入了六月浓郁的绿荫里。
    风吹过,银杏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平凡又特別的夏日午后,奏响一支轻柔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