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蘑菇大爆炸

    十月中的清晨,四九城是在一阵尖锐的收音机广播声中惊醒的。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播音员的声音透过胡同口公用收音机的大喇叭,带著电流的嘶哑,却字字如惊雷。
    先是寂静。
    买菜的老太太停下脚步,扫大街的环卫工直起腰,骑自行车上班的人们捏住了车闸。
    然后,爆发出轰鸣般的喧譁。
    “原子弹?咱们的原子弹?”
    “我的老天爷!真的成了?!”
    街面上瞬间沸腾了。虽然老百姓不知道蘑菇干什么用的,但是知道有了蘑菇,大家可以挺直腰杆生活。
    有人把菜篮子拋向空中,白菜萝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有人抱住身旁的陌生人又跳又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不是避让,是庆祝,叮铃铃叮铃铃,像节日的鞭炮。
    李平安推著车刚出胡同口,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住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自然看不见蘑菇云。
    但那股无形的衝击波,已经震动了整座城市。
    “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几个半大孩子蹦跳著从身边跑过,童谣的调子欢快清脆。
    李平安嘴角微微扬起。
    马兰,那是试验基地的代號。
    他推车继续往前,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
    街面上已经自发形成了游行队伍。
    工人们举著临时写就的標语牌,学生们挥舞著小旗,街道干部敲锣打鼓。
    “祖国万岁!”
    “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口號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洋溢著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李平安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稍稍鬆了一寸。
    国家强了,腰杆硬了。
    这是每个中国人最朴素的感受。
    而城南大杂院深处那间暗室里,掌柜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精瘦汉子刚从外面回来,带回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不可能……”掌柜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们怎么可能……才几年?苏联专家撤走才几年?”
    他猛地抓住精瘦汉子的衣领。
    “你听清楚了?真是原子弹?不是別的什么?”
    “满大街都在喊。”精瘦汉子声音乾涩,“广播里一遍遍放。游行队伍都快到胡同口了。”
    掌柜鬆开手,踉蹌著退到床边,瘫坐下来。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歌声,还是那首马兰花开,稚嫩的嗓音唱著国之重器的诞生,充满荒诞的讽刺。
    “完了……”他闭上眼睛,“全完了。”
    精瘦汉子不解。
    “掌柜,就算他们有了原子弹,跟咱们……”
    “你不懂。”掌柜打断他,声音空洞,“这不是武器,是旗帜。有了这个,人心就彻底归向他们了。咱们以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外强中乾』,什么『一穷二白』,全成了笑话。”
    他睁开眼,望著斑驳的天花板。
    “信仰……咱们的信仰,建立在他们的虚弱上。现在他们强了,信仰就塌了。”
    精瘦汉子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面孔。
    那些原本麻木的、为一日三餐奔波的脸上,此刻焕发出的那种光。
    那是一种有了底气的光。
    掌柜说得对。
    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四合院里也炸开了锅。
    三位大爷难得地聚在中院,一个个脸上放光,好像那蘑菇云是他们亲手点著的。
    “这是天大的喜事!”刘海中挺著肚子,声音洪亮,“咱们院必须表示表示!我建议,搞个聚餐,全院庆贺!”
    阎埠贵推推眼镜,小眼珠飞快转动。
    “老刘说得对!这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咱们四合院不能落后。我看,就今晚,各家各户出点东西,凑一桌,热热闹闹的。”
    易中海抽著经济烟,缓缓点头。
    “是这个理。不过要组织好,不能乱。这样,我出十块钱,算是拋砖引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十块钱”三个字,还是震了眾人一下。
    那相当於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
    刘海中脸上一僵。
    他前段时间被大儿子捲走了积蓄,最近刚缓过点劲,手头紧得很。
    “我……我出两块。”他说得有些艰难,“家里最近开销大,大家体谅。”
    阎埠贵心里飞快盘算。
    易中海出十块,刘海中出两块,自己出多少合適?
    出多了心疼,出少了丟面子。
    “我出五毛。”他终於开口,隨即补充,“大家都知道,我家全靠我那二十七块五的工资,一人养全家。但这么大的喜事,不能扫兴,意思意思。”
    这话说得圆滑,既哭穷,又表了態。
    轮到李平安了。
    他刚从厂里回来,正在水槽边洗手。
    “我出五块。”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但晚上我家里有事,就不参加了。”
    易中海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刘海中想说什么,被阎埠贵使眼色止住了。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从中院经过,听到要凑钱,立马表態。
    “我出一块!这种大喜事,必须支持!”
    他现在是“治安模范”,说话底气足了不少。
    傻柱正在自家门口剥葱,闻言嗤笑。
    “哟,许大茂,一块钱?够买几两肉啊?”
    “你管得著吗?”许大茂梗著脖子,“有本事你也出一块啊!”
    “出就出。”傻柱摸出一块钱,拍在阎埠贵手里,“拿去,別嫌少。”
    阎埠贵乐呵呵地收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
    “我们家是困难户,没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盯著阎埠贵手里那叠钞票。
    易中海嘆了口气。
    “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就不出了。但晚上吃饭,都来。”
    贾张氏这才满意地缩回头。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忙开了。
    傻柱被推举为主厨,这会儿正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
    一口大铁锅烧得通红,油滋啦作响。
    “閆老师,您这买的什么肉啊?”傻柱拎起那块五花肉,眉头皱成疙瘩,“全是肥膘,瘦肉呢?”
    阎埠贵正在摘菜,头也不抬。
    “肉铺就剩这块了,而且这才是好肉,可以炼油,小年纪不懂得生活。”
    傻柱气得翻白眼,但还是把肉扔进锅里。
    刘海中背著手在院里踱步,指挥著几个年轻媳妇洗菜切菜。
    “小张,白菜切细点!王家的,土豆皮削乾净!”
    那架势,像在指挥千军万马。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慢悠悠地抽著烟,看著院里忙碌的景象,眼里有种满足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院。
    团结,热闹,他易中海居中调度,一言九鼎。
    李平安家早早关了门。
    林雪晴正在辅导儿子做作业。
    “爸爸,外面好热闹。”李耀宗抬起头,“我们为什么不去?”
    “爸爸晚上要写材料。”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而且,那种场合,不去也好。”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
    有她在,这顿饭吃不安生。
    天擦黑时,饭菜上桌了。
    一大盆白菜燉粉条,一大盆土豆烧肉,还有几碟咸菜,一筐窝头。
    虽然简单,但在那个年月,也算丰盛了。
    全院老小围坐在拼起来的几张桌子旁,眼巴巴等著开饭。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咱们国家的大喜日子。咱们四合院聚在一起,共同庆祝。来,举杯——”
    他端起那碗兑了水的散酒。
    眾人纷纷举碗。
    贾张氏却已经伸筷子了。
    一筷子插进土豆烧肉盆里,精准地夹起最大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丟进自己碗里。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接著又是一筷子,又是一块。
    棒梗有样学样,小手拿著筷子在盆里扒拉,专挑肉片。
    “贾张氏,大家还没动呢!”有人忍不住说。
    贾张氏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
    “手快有……手慢无……唔……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夹。
    盆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傻柱看不下去了。
    “贾大妈,您这是餵猪呢?给大伙儿留点啊!”
    贾张氏瞪他一眼。
    “我孙子正长身体,多吃点肉怎么了?你们大人跟孩子抢?”
    这话说得无耻,但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秦淮茹低著头,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妈,您慢点……”
    “慢什么慢!”贾张氏又夹起一块肉,“再慢就没了!”
    她乾脆端起那盆土豆烧肉,哗啦一下,把剩下的肉片全倒进自己和棒梗碗里。
    盆里只剩土豆和汤汁。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贾张氏。
    她浑然不觉,和棒梗埋头猛吃,满嘴油光。
    阎埠贵手里的窝头掉在桌上。
    刘海中气得鬍子直抖。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里的酒碗重重放在桌上。
    只有傻柱,忽然笑出声来。
    “得,我这厨子白忙活了。贾大妈,您这吃相,真是……嘆为观止。”
    贾张氏抬头,油嘴一咧。
    “有得吃就吃,废什么话。”
    她继续埋头,吃得嘖嘖有声。
    眾人面面相覷,再看桌上那盆白菜燉粉条,忽然都没了胃口。
    这场本该欢庆的聚餐,就这样在贾张氏母子的饕餮吃相中,草草收场。
    远处,庆祝的锣鼓声还在隱约传来。
    夜空清澈,星子明亮。
    可四合院里的气氛,却像那盆被捞空的土豆烧肉,只剩下一滩油腻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