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夜猎毒牙

    夜色如墨,泼在四九城寂静的街巷上。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荡的胡同里迴响,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蔽月,星子隱没。
    是个適合密谈的夜晚。
    部队大院的门岗认得他了,简单检查后就放行。
    周政委那栋小楼还亮著灯,从窗帘缝隙透出昏黄的光。
    开门的是陈建国,那个年轻的警卫员。
    “李处长,政委在等您。”
    李平安点头,走进客厅。
    周政委坐在老位置,面前的菸灰缸里菸蒂堆成了小山。
    茶几上摊著地图、文件、照片,杂乱得像战后战场。
    “来了?”周政委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坐。”
    李平安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张四九城的详细街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红点是已抓获人员的住所或联络点。
    蓝点是疑似藏身地。
    蓝点不多,但分布得散乱,像隨手撒下的豆子。
    “掌柜会在哪儿?”周政委终於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三十七个点,我们搜了三十三个。剩下四个,两个在城外山区,两个在城里。你觉得,他会选哪儿?”
    李平安没急著回答。
    他仔细看著地图上剩下的四个蓝点。
    一个在西山脚下,废弃的砖窑。
    一个在北郊,荒废的农场。
    还有两个在城里,一个是城南大杂院区,一个是城东的铁路宿舍。
    “他不会出城。”李平安的手指停在城南大杂院那个点上,“山里太苦,农场太显眼。他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吃不了那份苦,也受不了那份孤寂。”
    周政委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但城南大杂院……”他苦笑,“那片房子像蜂窝,挤著上千户人家。一家挨一家,门对门,窗对窗。要藏个人,太容易。要找个人,太难。”
    李平安盯著那个点。
    脑子里飞快地过著掌柜的资料。
    郑秉坤,五十出头,读过书,当过偽政府文书,后来混进革命队伍。
    这样的人,骨子里有文人的清高,也有官僚的狡黠。
    他藏身的地方,既要隱蔽,又要……体面。
    至少,不能太脏太乱。
    “铁路宿舍呢?”李平安问。
    “查过了。”周政委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报告,“那里住的都是铁路职工和家属,管理很严。生面孔进去,当天就会报到居委会。掌柜要是藏在那儿,早暴露了。”
    只剩城南大杂院了。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有个想法。”他转过身,“掌柜这种人,就算落难,也会讲究。他不会和真正的底层挤在一起。大杂院里,总有些相对好点的房子,独门独院,或者位置偏僻,少有人打扰。”
    周政委眼睛一亮。
    “你是说……”
    “查房管所的记录。”李平安走回茶几前,“大杂院里,哪些房子是私人產权,哪些是公房。私房主里,有没有身份可疑的,或者最近突然搬走的。公房里,有没有长期空置,突然有人住的。”
    这话点醒了周政委。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
    他抓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房管局值班室……我找老孙……对,现在就要!”
    等待接通的间隙,周政委看向李平安,眼神复杂。
    “平安,你这脑子,不去干侦查,可惜了。”
    李平安笑笑,没说话。
    电话接通了。
    周政委对著话筒快速交代,语气不容置疑。
    掛断电话,他长舒一口气。
    “等消息吧。房管局那边有档案,查起来快。”
    两人重新坐下。
    陈建国端来两杯热茶。
    茶香裊裊,暂时驱散了满屋的烟味。
    “还有件事。”周政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从赵副局长家里搜出来的。记帐本,但用的是暗语。技术科破译了一部分,里面提到了几个代號。”
    他把本子递给李平安。
    纸页泛黄,字跡工整,用的是老式记帐格式。
    但细看,那些数字和缩写,確实不像正常的帐目。
    “这里。”周政委指著其中一行,“『初七,货到,存三號。老烟验收。』老烟,应该是掌柜手下一个负责接头的人。赵副局长交代,这人五十多岁,左腿有点跛,脸上有疤。”
    李平安记下了。
    初七,三號,老烟。
    如果这是掌柜的网络还在运转时的记录,那么“三號”很可能是个仓库或者藏匿点。
    而“老烟”,可能是现在还在外面活动的人。
    “我去查。”李平安合上本子,“这些线索,比大海捞针强。”
    周政委点头。
    “小心点。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手下可能还有漏网的。这些人,都是亡命徒。”
    正说著,电话铃响了。
    周政委接起来。
    听著听著,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地址发过来。”
    掛断电话,他看向李平安,眼神锐利。
    “房管局有发现。城南大槐树胡同十七號,原房主上个月突然把房子卖了,买主身份不明。邻居反映,最近夜里总听到里面有动静,但白天不见人出入。”
    李平安站起身。
    “我去看看。”
    “带上人。”周政委也站起来,“陈建国,你带两个人,跟李处长去。记住,如果真是掌柜的人,抓活的。”
    “是!”
    大槐树胡同在城南深处。
    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肩,地面坑洼不平,墙角堆满杂物。
    十七號是个独门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环上锈跡斑斑。
    李平安抬手示意。
    陈建国和另外两个战士迅速散开,封住前后出路。
    李平安贴近门缝。
    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还有人走动的声响。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后退两步,对陈建国做了个手势。
    陈建国点头,上前,抬脚——
    砰!
    门閂断裂,木门洞开。
    李平安第一个衝进去。
    院子里很窄,迎面是三间正房。
    左边那间亮著灯。
    人影在窗上一闪。
    “別动!”李平安厉喝。
    屋里传来慌乱的声响,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李平安破门而入。
    屋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床下塞东西。
    见到李平安,他脸色煞白,转身就往窗口冲。
    陈建国已经从外面堵住窗口。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男人猛地转身,手往嘴里塞。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下巴。
    咔嚓!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男人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嘴张著,合不拢。
    李平安左手探入他口中,指尖触到一颗假牙。
    用力一抠。
    假牙掉在手心,里面藏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毒药。
    男人眼中闪过绝望。
    李平安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腰。
    “老烟?”
    男人浑身一僵。
    “看来是了。”李平安鬆开手,但劲力透入对方经脉,封住了几处大穴。
    男人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瞪著李平安,眼里满是怨毒。
    陈建国进来,用手銬把男人銬上。
    “处长,搜过了,屋里没別人。但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油布包。
    李平安打开。
    里面是一把手枪,二十发子弹,还有几张偽造的介绍信。
    身份是“採购员”,单位是外地一家机械厂。
    “准备跑路?”李平安看向男人。
    男人別过脸,不答。
    李平安蹲下身,看著他。
    “掌柜在哪儿?其他三个人在哪儿?”
    男人依旧沉默。
    李平安嘆了口气。
    “那就別怪我了。”
    他伸出手,五指如鉤,落在男人肩胛骨上。
    分筋错骨手。
    不是要命的手法,但痛苦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第一指落下。
    男人浑身剧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牙关紧咬,却因为下巴被卸,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有“嗬嗬”的嘶气声。
    “说。”李平安声音平静。
    男人摇头,眼神倔强。
    第二指落下。
    这次是肋下。
    男人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脸色由白转青,眼珠凸出。
    汗水浸透了衣衫。
    “掌柜……掌柜待我不薄……”他嘶哑著挤出几个字。
    “所以你要替他死?”李平安问,“值得吗?”
    男人不答,只是摇头。
    第三指悬在空中。
    李平安看著这个男人。
    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腿微跛。
    正是赵副局长描述的“老烟”。
    这样的人,跟了掌柜大半辈子,忠诚已经刻进骨子里。
    严刑拷打,未必有用。
    李平安收回手。
    “带回去吧。”
    陈建国一愣。
    “不问了?”
    “问了也不会说。”李平安站起身,“交给政委,慢慢磨。这种老骨头,硬撬是撬不开的,得用別的法子。”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掌柜,你到底在哪儿?
    还有三个手下,又藏在何处?
    这场猫鼠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
    陈建国把男人拖起来,押出屋子。
    男人经过李平安身边时,忽然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丝怪异的笑。
    虽然下巴还耷拉著,但那笑里的意味,李平安看懂了。
    那是一种嘲弄。
    好像在说:你抓了我,也没用。
    李平安面无表情。
    看著他们消失在胡同口。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握紧手心那颗毒药。
    黑色的药丸,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