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沉骸骨海(三)

    “黑水坞乌鬼长老的『百鬼黑水煞』,化作遮天蔽日的墨色浪潮,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吞噬,连神念探查都被腐蚀。”
    “青木门青霖长老的『万藤囚天阵』凭空而生,无数闪烁著青光的粗大藤蔓如同活物,封锁空间,绞杀一切陷入其中的生灵。”
    “玄金阁金昊长老的『金煞剑』剑气冲霄,煌煌如大日,每一道剑气都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开空间。”
    “冥土派魏地游长老的『九幽厚土壁』岿然不动,任你狂轰滥炸,我自巍然如山,防御力堪称变態。”
    “还有那幽火门的烈炎长老,挥手间一片惨绿色的『焚魂魔焰』无声无息蔓延,不烧肉身,专灼神魂,中者无不惨嚎毙命,端的是歹毒无比……”
    “各种神通、法宝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的衝击波將主殿周围那些坚硬无比的幽冥墨玉廊柱都震断了好几根,巨大的礁石如同沙砾般被捲起粉碎。”
    “那片水域彻底混乱了,狂暴的灵力乱流、破碎的禁制光芒、肆虐的神通余波,还有不时响起的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破碎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我们这些躲在外围的散修,別说浑水摸鱼了,能保住小命不被波及就算祖宗保佑了。”
    “那场混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青玉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谁能想到,结果竟是那般出人意料。三天后,五大派的人马,竟开始陆续撤退了。”
    “而且,看上去颇为狼狈。几位铸灵长老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脸色难看至极。”
    “门下弟子更是折损严重,进去时浩浩荡荡,出来时稀稀拉拉,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后来有零星消息透出,说是主殿有极其强大的禁制守护,甚至可能连接著洞府自毁的核心阵法,几位铸灵长老联手都未能攻破,反而触发了更恐怖的反击,差点被一起埋葬在里面。”
    “他们似乎並未得到玄冥上人的传承,只是在主殿外围和偏殿搜刮到了一些资源、丹药、炼器材料等,便不得不仓皇退出。”
    “玄冥上人真正的宝藏,依旧尘封在那座危机重重的主殿之中。”
    “五大派主力撤退,並不意味著风波结束,反而,对於我们这些在夹缝中求存的散修来说,真正的『机会』。”
    “或者说,真正的『死劫』才刚刚开始。”
    青玉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后怕,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侥倖光芒,那光芒亮得有些诡异,仿佛迴光返照。
    “洞府经歷连番大战,本就鬆动的禁制变得更加不稳定,空间裂缝时隱时现,残留的阵法威力大减,但也更加狂暴无序。”
    “五大派撤走时,也並非完全清理乾净,许多角落、废墟里,可能还遗落著他们看不上、或者来不及收取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主殿禁制被强力衝击后,似乎有少许『漏网之鱼』从缝隙中逸散了出来……”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还残留著那件宝物带来的冰冷触感与灼热渴望。
    “就在五大派长老们灰头土脸退出主殿区域,门下弟子开始清理战场、互相戒备著撤离的混乱当口,晚辈躲藏的那处偏殿废墟上方,主殿方向,突然毫无徵兆地迸发出一道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但其色泽却极为奇特,幽深如最沉的黑夜,却又在內里剔透晶莹,仿佛包裹著一整条流动的星河,幽蓝、深紫、墨黑……种种属於水系”
    “却又超越了寻常水系灵机的色彩在其中流转、变幻,难以用言语准確形容。”
    “伴隨著这道幽光出现的,是一股精纯到难以想像、却又带著直透灵魂深处的幽冥寒意的水系灵机。”
    “那灵机並不磅礴,却品质高得嚇人,仿佛一滴水,便能压垮江河。”
    “它就是幽冥水精!”
    青玉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著颤音:
    “这宝物仿佛有灵性一般,从主殿禁制的裂缝中溜出后,並未直衝天际,反而如同游鱼,巧妙地穿梭在因大战而变得紊乱、布满空间裂缝和残留禁制乱流的区域,轨跡飘忽不定。”
    “当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包括一些同样潜伏的、胆大包天的散修,甚至可能还有五大派故意留下的探子。”
    “无数道神念、目光,如同鉤子,死死锁定了那道幽光。”
    “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道幽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竟像是认准了方向,又像是被冥冥中的什么吸引,直直地……朝著晚辈藏身的那片不起眼的、垮塌了一半的偏殿废墟,电射而来。”
    回忆起那一刻,青玉子依旧觉得如同梦幻,不,是如同被天降陨石砸中,不知是福是祸的眩晕。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时间思考,那道幽光就『嗖』地一下,穿透了废墟的缝隙,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上,光芒內敛,露出一块约莫鹅卵石大小、通体幽黑、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奇异晶石。”
    “入手冰凉刺骨,那股精纯的幽冥水汽和深沉的道韵,让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幽冥水精。”
    “传说中,在极致阴寒死寂之地,凝聚万载幽冥水汽精华,方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內蕴最本源的一丝幽冥真水之力。”
    “对修炼水属性,尤其是阴寒、死寂一道功法的修士而言,这就是无上至宝。”
    “那一刻,我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全身血液都衝到了头顶,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
    “但紧接著,就是透骨的冰寒,怀璧其罪!我看到了,別人也看到了。至少有四五道贪婪、狠厉的神念,瞬间锁定了我藏身的位置。”
    “逃,必须立刻逃。多停留一息,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青玉子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幽冥水精。
    一把將其抓起,也顾不上那刺骨的寒意几乎冻僵手掌。
    立刻施展了压箱底的保命遁术,一门极其损耗本源精血的血遁之术。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化作血雾包裹全身。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淡红色的、微不可察的血线。
    以超越平时数倍的速度,朝著与主殿、与那些神念锁定方向相反的死角,疯狂遁去。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
    青玉子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悔恨:
    “我凭藉著对万礁林复杂地形的熟悉,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不断变换方向。”
    “那幽冥水精的气息虽然內敛,但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微弱的波动,对於修炼特定功法、或者拥有特殊追踪秘法的人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黑水坞的人,不知用了什么阴损秘法,竟然真的锁定了我。”
    “他们派出了以三长老『乌鬼』为首的高手小队,鍥而不捨,一路追杀。”
    “我用了好几张珍藏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身符,布下疑阵。”
    “我潜入过剧毒的水藻丛林,差点被毒死。”
    “我躲进过强大的水妖巢穴附近,利用妖兽的气息掩盖自身……有几次,几乎就要被他们追上了,是靠著早年奇遇得来的一枚『小挪移符』和几样耗费巨大心血炼製、用来同归於尽的阴毒法器,才堪堪逃得性命。”
    “但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我不过开脉后期,而那乌鬼是实打实的铸灵初期,法力雄浑,遁速惊人,手段更是诡譎狠辣。”
    “最后一次,在万礁林靠近『迷魂涡流』的一处狭窄水道,我终於被他们堵住了。”
    “那是近乎完美的围杀,前后退路都被堵死,水道上方有禁空禁制残留,下方是能搅碎精铁的暗流。”
    “乌鬼亲自出手,隔著百丈距离,遥遥一掌拍来。”
    “那一掌,无声无息,却引动了周遭水灵力,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缠绕著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巨掌,蚀脉黑煞掌。”
    青玉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我拼尽全力祭出所有防御法器,但在那巨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碎裂。”
    “掌力及体,並没有想像中开山裂石的巨力,而是一股阴寒歹毒到极点的煞气,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我的四肢百骸,钻进我的每一条经脉。”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断裂、枯萎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能感觉到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生机被那股煞气迅速腐蚀、吞噬……”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魂魄都要被那煞气冻结的剎那,我捏碎了最后一样保命之物。”
    “一枚极其珍贵、但传送方向完全隨机、距离也不確定的『千里隨机传送符』。”
    “光华一闪,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身处这片陌生的礁林,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投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