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沉骸骨海(二)

    “那光芒並非一种顏色,而是七彩流转,氤氳升腾,將厚重如墨的弱水都映照得如同透明,將那片死亡海域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数百里外都能清晰看到天际那奇异的瑰丽光柱。”
    “异象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方才渐渐敛去。如此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除非这弱水之渊的修士全死绝了。”
    “流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起初还只是小范围流传,真假难辨,可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线索被挖掘、拼凑起来。有擅长堪舆寻脉的修士前去探查,有对古籍有研究的老学究翻烂了故纸堆,最终,一个名字逐渐浮出水面,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粗重——玄冥上人!”
    说到这个名字时,青玉子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哪怕对方是千年前的人物,哪怕对方早已坐化。
    “这位玄冥上人,据古籍残篇和零星传说记载,乃是千年前纵横弱水之渊一带的一位了不得的散修大能。”
    “无门无派,孑然一身,却硬生生凭藉绝世天资和狠辣手段,闯下赫赫威名。其修为,据说已臻至御灵境巔峰。”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探紫府境界,从此逍遥天地,寿元悠长。可惜,不知是冲关失败,还是寿元耗尽,最终坐化在了自己经营的洞府之中。”
    “一位御灵巔峰、半步紫府的大能,其毕生收藏、功法心得、乃至可能存在的破境感悟……前辈,您想想,这意味著什么?”
    青玉子看向林凡,眼中闪动著光,那是贪婪被恐惧压抑后残余的火星:
    “这意味著,哪怕只是得到这位大能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点好处,也足以让任何铸灵境修士打破头。”
    “甚至,对於那些困在铸灵境多年、前路已绝的修士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突破桎梏、延寿续命的唯一希望。更別提,还有那虚无縹緲、却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通往更高境界的路径奥秘!”
    “如此诱惑,谁人能挡?”
    青玉子涩声道:
    “消息彻底確认后,盘踞在弱水之渊外围及周边区域的五大势力,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倾巢而出。”
    他扳著手指,一一数来,语气中充满了对庞然大物的畏惧:
    “首当其衝的,是黑水坞。这帮人功法阴毒,擅长驾驭水煞、淬炼毒功,行事也最为狠辣诡譎,据说坞內还养著不少凶魂水鬼,寻常修士都不愿招惹。他们派出了以三长老『乌鬼』为首的一队精锐,那乌鬼,铸灵中期的修为,一手『蚀脉黑煞掌』阴毒无比,中者经脉尽断、生机枯竭,晚辈这身伤势,就是拜他所赐。”
    “其次是青木门,功法偏重木系,善於疗伤、困敌,门人大多性情相对温和,但绝非软弱可欺,他们的『万藤囚天阵』一旦布下,便是铜墙铁壁。带队的是他们的传功长老,青霖长老,也是铸灵初期修为。”
    “玄金阁,主修金系神通,攻伐凌厉,锋芒毕露,门中剑修、刀修不少,个个都是好战分子。来的是副阁主,金昊长老,铸灵中期修为,是当时明面上到场的最强者之一,一柄『金煞剑』据说曾斩过同阶修士。”
    “冥土派,功法厚重,擅长防御和遁地之术,保命本事一流。来的是他们的护法长老,魏地游长老,铸灵初期,但一手土系遁术和防御神通极难缠。”
    “最后是幽火门,听名字就知道,操弄火焰,但他们的火並非阳刚正大之火,而是偏向阴邪诡譎的魔焰、邪火,专伤神魂,歹毒异常。带队的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秘长老,人称『烈炎长老』,修为不明,但绝对不好惹。”
    “这五家,几乎是把自家在附近区域能调动的核心力量都拉了出来,每家至少一位铸灵长老压阵,门下开脉中后期、甚至大圆满的精锐弟子数十上百,浩浩荡荡,驾驭著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水中遁梭,从不同方向,如同五股顏色各异的钢铁洪流,直扑沉骸骨海。”
    青玉子描述著当时的场景,眼中犹有余悸。
    “那场面……当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平日里难得一见、高高在上的铸灵境上修,一下子冒出好几位;开脉修士更是多如过江之鯽。”
    “沉骸骨海外围,原本死寂的水域,被各色灵光、宝光映得如同白昼,强大的灵压交织碰撞,让那片海域的水流都变得紊乱狂暴,许多弱小的水族妖兽直接爆体而亡。”
    “五大派到了地头,毫不客气,立刻以洞府现世的位置为中心,各自划定了势力范围,布下层层叠叠的禁制结界,將核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彼此之间,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互相提防,眼神交错间都带著火花,气氛紧张得一点就炸。”
    “除了他们,闻风而动的散修、小家族、小门派子弟更是多如牛毛,谁不想在巨头爭斗的夹缝里,捡点残羹剩饭,万一走了狗屎运呢?当时的沉骸骨海外围,简直像个超级大集市,人挤人,妖挨妖,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晚辈……便是这无数抱著侥倖心理、试图火中取栗的浑水摸鱼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青玉子坦然承认,脸上並无羞惭,只有苦涩。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实力低微的散修,除了赌命一搏,还能有什么出路?
    “玄冥上人的洞府入口,据说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漆黑玉门,通体由某种罕见的『幽冥墨玉』雕琢而成,气象恢弘,门楣上以古老的篆文铭刻著『玄冥真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即便过了千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大门两侧,並非寻常石兽,而是两盏以特殊阵法维持、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长明石灯,灯焰並非明黄,而是幽幽的绿色,在这本就昏暗的弱水之渊深处,更添几分阴森诡异,仿佛通往的不是仙人洞府,而是九幽地府。”
    “洞府入口的禁制虽因岁月流逝和之前霞光衝击而有所鬆动,但御灵巔峰修士留下的手段,岂是等閒?”
    “五大派的长老们起初还端著架子,让门下弟子尝试破解,结果死伤惨重。眼见拖延下去恐生变数,几位铸灵长老终於按捺不住,选择联手轰击,试图以力破巧。”
    “那一日,沉骸骨海深处爆发的灵力波动,万礁林浪高於顶。五位铸灵修士联手,各色神通光芒映照得海底如同白昼,轰鸣声传出千里。”
    “然而,那漆黑玉门只是剧烈震动,光华闪烁不定,却並未被立刻轰开。”
    “反而触发了洞府更厉害的反制,门后不仅喷涌出能冻结灵魂的『玄冥冰煞』,蚀骨消魂的『九幽阴风』,更有许多在禁制中沉睡了千年的护府傀儡、阴魂煞尸被激活,蜂拥而出。”
    “那些傀儡不知疼痛,不惧死亡,浑身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阴魂煞尸更是虚实不定,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冲在最前面的五大派弟子,瞬间成了炮灰,死伤无数,鲜血將那片水域都染红了。”
    “几位铸灵长老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灰头土脸,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联手应对,才堪堪稳住阵脚,一点一点向內推进。”
    青玉子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日的恐怖景象仍在眼前:
    “洞府內部,更是复杂得超乎想像。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洞窟,而是一座庞大无比、结构精巧无比的水下宫殿群。”
    “迴廊曲折,厅室无数,有存放功法玉简和古籍的书房,可惜大多玉简古籍因年代太过久远,保护禁制失效,被人一碰就化为飞灰,有丹香隱隱、却布满致命禁制的炼丹房,有炼器室,有灵兽园,当然,灵兽早就死光了。”
    “甚至还有几处疑似用来考验传承者的特殊场地,布满幻阵和机关。”
    “每一步都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死地。”
    “五大派的人马进去后,很快就分散开来,各自探索,爆发了更多的衝突和爭夺。”
    “为了一瓶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为了一件残缺的古宝,甚至为了一株罕见的阴属性灵草,同门之间都可能反目,更別提不同势力之间了。”
    “那里面,简直成了修罗场。”
    “而爭夺最激烈、也最惨烈的,无疑是中心主殿的归属。”
    “所有人都相信,玄冥上人真正的传承、最珍贵的宝物,必定藏在那里。”
    “五大派的长老,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清理了主殿外围的禁制和守卫后,终於面对面撞上了。”
    “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就此爆发。”
    说到这里,青玉子的声音再次压低,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场景……晚辈当时只敢远远躲在外围一处被震裂的偏殿废墟缝隙里窥探,即便如此,那逸散出来的灵力余波,也让我气血翻腾,差点被活活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