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各自活命

    泪水瞬间决堤,疯狂涌出,声音带著撕心裂肺般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深知慕雄的心狠手辣和林凡此去,根本是十死无生,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她怎能眼睁睁看著他为自己去送死?
    “一起躲只会被一网打尽,相信我!”
    林凡用力却坚定地掰开她死死攥住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但深处那丝歉然和复杂,却无法完全掩藏。
    “他们的目標主要是你,我暴露出去,他们才会全力追我。这是唯一的机会,记住,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回落云门。”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轮廓刻入脑海。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体內灵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轰然爆发。
    开脉中期的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甚至故意逆转气血。
    逼出一口鲜血喷洒在早已破损的衣襟上,製造出重伤未愈、仓皇逃窜的假象。
    “嗤啦!”
    他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带著一往无前,又决绝无比的气势,直接撞开洞口垂落的厚重藤蔓,朝著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疾射而去。
    在衝出洞口的剎那,他更是刻意运转功法,模擬並释放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带有慕雨柔水系功法特徵的水灵力波动。
    混合著自己更强带著“寂灭”意境的剑气气息,形成一道清晰可见指向远方的灵力轨跡。
    而他选择的方向,正是与洞穴位置相反,瀰漫著永恆灰色迷雾,连御灵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弱水之渊”的方向。
    当然,另一个原因林凡已做好前往弱水之渊的准备以备突破至开脉境后期。
    他要把追兵引向那里,儘可能地拖延时间,製造同归於尽的假象,为慕雨柔爭取哪怕多一丝的生机。
    “在那边,好小子,果然有同党,竟然还想跑?!”
    慕雄那充满暴怒,杀意和一丝终於找到猎物的兴奋的咆哮声立刻响起。
    强大的神识瞬间如同实质的触手,牢牢锁定了林凡故意暴露出指向弱水之渊的明显气息轨跡。
    他显然將林凡当成了慕雨柔的同伙,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误会了他们的关係。
    “追,別让那小贱人和她的姘头跑了,格杀勿论!”
    慕雄厉声下令,声音中带著残忍的快意。
    紧接著,数道强悍的身影带著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捲起漫天风雪,毫不犹豫地朝著林凡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
    杀气腾腾,席捲天地。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林凡这枚主动跳出来散发著“慕雨柔同党”气息的“弃子”所吸引。
    狂怒和杀意让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內。
    还隱匿著他们真正的主要目標,气息几乎与岩石寒水融为一体的慕雨柔。
    洞穴深处,黑暗依旧,冰冷刺骨。
    慕雨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瀰漫,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疯狂滑落,瞬间模糊了本就黑暗的视线。
    她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岩壁,蜷缩在汩汩流淌的暗流旁,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洞外,那数道恐怖的破空声迅速远去,慕雄充满残忍和志在必得的咆哮。
    另外几名铸灵境强者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她的心上。
    她能想像林凡此刻面临的绝境,能想像他被数名铸灵境强者追杀、奔向那传说中的死地的画面……每想一分。
    就痛如刀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痛到无法呼吸。
    她知道,林凡是用他自己的命,用最惨烈的方式。
    她换来了这渺茫到几乎不存在,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他把死的危险引向自己,把生的可能留给了她。
    黑暗中,她依靠著冰冷刺骨的岩石,蜷缩在汩汩流淌的暗流旁。
    感受著林凡留在她身上的那丝寂灭波动缓缓消散,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他最后的庇护,也隨风而逝了。
    无尽的担忧,蚀骨的悔恨,对慕雄和家族中那些冷酷无情者的无边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极致的痛苦之后。
    却仿佛被冻结沉淀,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寒冰般坚硬冰冷的信念。
    那信念的核心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在绝境中將唯一生路毫不迟疑留给她的身影。
    为了不辜负他的以命相搏,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到落云门,揭露慕家的阴谋,为他討回一个公道。
    眼泪依旧在流,但颤抖的身体却渐渐止住。
    她缓缓鬆开捂著嘴的手,擦去唇边的血跡和脸上的泪痕。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如同燃烧著幽幽的火焰,那里面有悲痛,有恨意,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她必须活下去,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要忍受多少孤独和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按照林凡的嘱咐,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岩石,如同死水。
    然后,她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汩汩流淌、不知通向何处黑暗的阴寒暗流。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是他用命换来的方向。
    洞穴外,风雪依旧,杀机远去。
    洞穴內,黑暗寂静,唯余泪痕与水声,以及一颗在绝境中悄然蜕变,愈发坚硬的心。
    ……
    林凡的身影撕裂灰暗天幕,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
    拖著决绝而孤独的尾焰,一头扎进了那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弱水之渊。
    被他精心模擬出的属於慕雨柔的水系灵力波动,则像一层脆弱而执著的偽装,试图迷惑身后那群致命的追杀而来慕家人。
    慕雄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隔著遥远距离和重重迷雾。
    依旧带著刻骨的杀意与暴怒,狠狠撞在他的背心上。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衝击,混杂著铸灵境修士特有的威压。
    数道强横冰冷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他故意暴露的轨跡。
    那是无形的锁链,带著刺骨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拖入深渊。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这气息锁定下根根倒竖。
    他不敢回头,哪怕一眼。
    “快,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体內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毁般的效率疯狂运转。丹田气海的灵力化作一股带著破灭特性的锐利疾风,卷著他在这片死寂而陌生的水域上空亡命飞驰。
    星辉光轮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件不知疲品阶的飞行古宝,在林凡不计代价的灵力灌注下。
    顽强地切割著迷雾,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逃亡弧线。
    最初的几天,是一场毫釐之间的死亡对决。
    弱水之渊的外围,已经开始展露其狰狞诡异的一角。
    下方的水面,並非寻常江河湖海的清澈或蔚蓝,而是一种沉滯得令人心慌的、近乎纯粹的墨黑色。
    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融化了自开天闢地以来所有的黑暗与沉重。
    目光稍稍停留,便有种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的眩晕感。
    没有波光,没有涟漪,只有一片死寂光滑如镜却又深不见底的墨色平面。
    倒映著上方永恆灰暗的天空,天地在这里被压缩成令人绝望的两片墨板。
    空气中瀰漫的水灵之气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可这灵气不仅不令人感到舒適。
    反而带著一股阴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腐朽死寂。
    吸入体內,不仅难以炼化补充。
    反而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渣,隨著灵力运转刮擦著经脉內壁,带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楚。
    偶尔,下方墨黑色的水体会无声地蠕动,一些低阶的水系精怪。
    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灵,只是一些由浓郁水灵之气混杂著水中沉积的怨念、残魂凝结成的模糊形体。
    会被林凡身上散发出与这片死地格格不入的鲜活生灵气息惊动。
    它们从水底探出扭曲不定的触手或面孔,发出无声却能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充满贪婪与混乱的嘶鸣,试图攫取这份罕见的“生机”。
    但往往下一刻,这些魑魅魍魎便会感应到后方那几道如同洪荒巨兽般迅速逼近的、属於铸灵境修士的气息。
    那气息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和强大威压,让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低阶精怪发出更加尖锐却充满恐惧的魂啸。
    忙不迭地缩回墨色水底,再不敢露头。
    仿佛林凡身后追著的,是比这片死地本身更可怕的存在。
    林凡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的全部心神,被两件事牢牢占据,分割成两个高度紧张的部分。
    一部分,竭尽全力驾驭著“星辉光轮”,將自己的灵力、神念与这件法宝的核心阵法紧密连接。
    感知著每一缕外界的灵力流动,预判著每一道神识扫掠的间隙,操控著光轮做出规避动作。
    这法宝在此刻展现了其非凡价值,它似乎暗合某种星辰遁术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