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开仓!放粮!

    不过短短数日,清河县的粮价便彻底失控。
    从五百文一斗,到六百文,再到七百文……一路飆升至八百文一斗的天价!
    城西的米铺外,队伍排得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百姓们的脸上满是绝望与麻木。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捧著一个布包,里面是她陪嫁的最后一支银簪子,可换来的,却只有小半斗掺了沙子的糙米。
    “作孽啊!这官府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汉子將家里最后一点铜板拍在柜檯上,却被告知价格又涨了,连一升米都买不起了。
    类似的场景,在清河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无数百姓跪在自家门口,朝著县衙的方向,咒骂著那位与奸商沆瀣一气的贪官。
    “沈砚秋!你不得好死!”
    “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狗官!”
    民怨,已然沸腾。
    县衙內。
    李忠站在窗前,听著那隱隱约约传来的咒骂声,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书案后。
    “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您听听外面的声音!百姓们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们……我们已经尽失民心了啊!求您收回成命吧!”
    沈砚秋端坐案后,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握著笔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青。
    这些天,她何尝不是在烈火上煎熬?
    她从小所受的教育,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可现在,她却亲手將治下的百姓,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沈砚秋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夜那副篤定又玩味的笑容。
    “利字当头,必有勇夫。”
    “等他们倾尽家財,把所有粮食都囤积在手里,做著粮价能涨到一千文一斗的美梦时……”
    她再次睁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所有的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决绝。
    她打开一张早已擬好的政令,拿起县令大印,盖在了政令的末尾!
    “传我命令。將此令,贴满全城布告栏!”
    “大人!”李忠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沈砚秋厉声喝道。
    李忠身子一震,看著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只能躬身领命:“是!”
    一炷香后,清河县城內所有的布告栏前,都挤满了人群。
    当衙役拿著政令过来时,所有人眼中都带著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是朝廷的賑灾粮到了?
    然而,当政令贴上,识字的人將內容念出来时,所有人的希望,瞬间化为齏粉。
    “奉县令諭……清河缺粮,乃天灾所致,非人力可改……,即日起,粮价隨行就市,任何人不得非议……”
    布告栏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府不仅不抑制粮价,反而还要带头维护这杀人的高价?!
    “啊——!”
    有人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
    隨即,更多绝望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啊!”
    “狗官!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百姓们像是疯了一样,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用头去撞墙,更有人双眼赤红,想要衝向县衙,却被衙役冰冷的刀锋逼退。
    政令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清河县的每一个角落,並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听说了吗?清河县的粮价涨到八百文了!官府还贴告示说不管!”
    “何止是不管,是官府带头涨价!”
    “我的天,那里的百姓还活不活了?”
    “管他们活不活了呢!只要这粮价还继续涨,咱们的粮食运过去,岂不是赚翻了?”
    短短数日之內,全国各地的粮商都赶著一辆辆满载粮食的马车,涌入了清河县。
    看著那飞涨到令人眼红心跳的粮价,这些外地粮商一个个喜上眉梢,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他们加入了王胖子等人的行列,將运来的粮食囤积在仓库里,只放出极少的一部分吊著市场,共同等待著价格攀上一千文大斗的巔峰。
    醉月轩內,酒过三巡。
    王胖子红光满面,端著酒杯,意气风发。
    “哈哈哈,这清河县令真是个妙人啊!”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是把银子往我们口袋里送!”
    “再等等,再捂几天!等粮价破了一千文,咱们就把这清河县的最后一滴油水都给它榨乾!”
    一群脑满肠肥的商人,发出肆无忌惮的鬨笑。
    在他们眼中,那个年轻的县令,不过是个被金钱蒙了心、又蠢又贪的工具罢了。
    就在清河县的粮价终於突破九百五十文,距离一千文大关仅一步之遥时。
    县衙那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身青色官袍的沈砚秋,面沉如水,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是李忠,以及数十名手持水火棍、腰挎佩刀的衙役,神情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干什么?
    在无数或惊疑、或憎恨的目光下,沈砚秋走到了县衙门口的石阶之上。
    她环视著街道上那些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百姓,那双凤眸里只剩下决然。
    她抬起手,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开仓!放粮!”
    话音落下的瞬间,县衙左右两侧的角门同时大开。
    一队队衙役,推著一辆辆装满了金黄色穀物的板车,从门內鱼贯而出。
    与此同时,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数十个交通要道处,早已待命的衙役们同时行动起来,迅速搭建起一个个简易的售粮点。
    一张张巨大的红纸被贴了上去,上面龙飞凤凤舞的写著几个大字。
    “平价粮,每斗,一百五十文!”
    当粮点前竖起的木牌上,公布出粮价的那一刻。
    整个县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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