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沈青天

    街道上的百姓,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满是呆滯与茫然。
    前几日还是八百文,九百文,今日,一百五十文?
    是不是饿得太久,饿出了幻觉?
    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货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一……一百五十文?”
    这个价格,比之前最低的时候还要低!
    这怎么可能?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颤抖著嘴唇,他抓住旁边衙役的袖子:“官爷……这……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那衙役挺直了胸膛,清了清嗓子:“是真的!县尊大人有令!开仓放粮!今日粮价,一百五十文一斗!管够!”
    话音落下,人群沸腾起来。
    “一百五十文!老天爷开眼了!”
    “官府放粮了!我们有救了!”
    “快,快去排队!”
    方才还满心绝望的人群,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活了过来。
    他们疯了一般地冲向最近的售粮点,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整个清河县,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县令大人英明”,与前几日的咒骂形成了天壤之別。
    沈砚秋静静地站著,任由那冰冷的风吹动她的官袍。
    看著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眼底也有些湿意。
    ……
    醉月轩,雅间內。
    王胖子喝得满面红光,被外地赶来的大粮商捧得高高的。
    “要不是王老板运筹帷幄,我们哪有这发財的机会!”
    “来来来,我们敬王老板一杯!”
    一群人推杯换盏,得意的鬨笑声充斥著整个包厢。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呼喊声。
    “放粮了!沈青天下令放粮了!”
    “快去排队啊!”
    “我们有救了!”
    王胖子端著酒杯的手一顿。
    “什么动静?”一个外地粮商皱眉问道。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放下酒杯,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乾二净。
    街道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全都疯了似的朝著几个方向涌去。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朝著县衙的方向磕头,嘴里高喊著“沈青天”。
    而在那些人群匯集之处,赫然立著一个个官府的售粮点,木牌上“每斗一百五十文”的字样。
    王胖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中计了!
    那个姓沈的黄毛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什么合作,什么分三成利润,全都是为了引他们入瓮!
    “王……王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粮商们也凑了过来,看到外面的景象,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雅间內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一百五十文一斗!
    这个价格,比灾前还要低!
    “慌什么!”
    王胖子猛地回头,那张肥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强作镇定,咬牙切齿:“这姓沈的在虚张声势!”
    “你们用脑子想想!那姓沈的不过一个小小的清河县,之前连賑灾粮都发不下来,府库早就空了!
    他哪来这么多粮食?这一定是他最后的手段,把府库里仅剩的一点底子全都拿出来,想用低价把我们嚇住,逼我们降价!”
    听到这番话,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粮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对啊!王老板说得有道理!”
    “他肯定没多少粮!撑不了几天的!”
    “只要我们扛住不降价,等他的粮食卖完了,这清河县的粮市,还是我们说了算!”
    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错!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要是敢先降价,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我们联合起来,死扛到底!我倒要看看,他那点粮食,能撑几天!”
    “好!就听王老板的!跟他耗到底!”
    一群人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咬牙附和。
    他们已经投入了全部身家,现在收手就是血本无归,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然而,他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第一天,县衙的售粮点前,队伍排得像一条条长龙,从街头排到街尾。
    官府的粮食,像流水一样卖了出去。
    第二天,售粮点前的队伍丝毫不见减少,金黄色的穀米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仓库里运出来,供应从未中断。
    粮商们的冷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时间一天天过去,县衙的售粮点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百姓前来购买,那米粮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永远也卖不完。
    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都存上了足够吃上一两月的平价粮,脸上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而粮商们的希望,就在这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被无情地碾碎。
    他们囤积在仓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却无人问津。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珍宝,能换来万贯家財的粮食,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
    白花花的银子,变成了一堆卖不出去的霉穀子,每天都在亏损著仓储和人力的费用。
    终於,在第某天夜里。
    一个从隔壁州府跑来发灾难財的外地粮商,再也扛不住了。
    他看著自己花了大半家当运来的几大车粮食,再想到家中等著的老婆孩子,心一横。
    趁著夜深人静,他偷偷摸摸地打开自家粮铺的门,取下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下了新的价格。
    每斗,一百四十文。
    他要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不计成本地把手里的粮食全拋出去,能收回一点本钱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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