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这一次只能贏

    沈砚秋此话一出,大堂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几个粮商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沈砚秋脸上。
    终於,王胖子那肥硕的身躯往前挪了挪,他眼里闪烁著精光,试探著开口:“不知……大人想要多少?”
    沈砚秋的目光从脸上扫过,缓缓伸出了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利润的三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下立刻炸开了锅。
    “三成?!”
    “这……这也太多了!”
    “大人,我们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担著掉脑袋的罪名,您一句话就要拿走三成?”
    粮商们瞬间譁然,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满。
    这胃口,也太大了!简直是明抢!
    王胖子也是一愣,他死死盯著沈砚秋,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只见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面对眾人的质问,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流露出一丝不耐,她在桌案上一敲。
    “怎么?诸位觉得多?”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属於县令的威压再次散发出来。
    “你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哪一条不是杀头的罪过?本官替你们担著干係,安抚著刁民,只要三成,你们还嫌多?”
    “若是你们不乐意,那也简单。本官现在就开堂,將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入大牢!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县衙的板子硬!”
    她这模样,像极了一个急於捞钱、不顾后果的贪官嘴脸。
    看著沈砚秋那贪婪的模样,王胖子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终於彻底压了下去。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小子,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眼,以为三成利润就是天了。
    他哪里知道,只要他们再捂十天半个月,粮价翻上十倍,到时候別说三成,就算给他五成,剩下的也够他们吃得盆满钵满。
    看来这新县令是顶不住压力,想趁著任期捞一笔就走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王胖子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諂媚的笑容。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边还在叫嚷的粮商,隨即对著堂上拱手哈腰:“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三成,不多,一点都不多!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等的荣幸!”
    其余粮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换上了一副笑脸。
    “是是是,王老板说得对,全凭大人安排!”
    “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看著这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嘴脸,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贪婪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们识相。都走吧,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是,是,我等告退!”
    王胖子等人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大堂。
    刚一走出县衙大门,远离了那座威严的公堂,王胖子脸上的諂媚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牌匾,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我还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是个贪得无厌的!”
    “可不是嘛,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三成,也不怕撑死!”另一个粮商满脸不屑地冷笑。
    王胖子讥讽道,“等粮价涨到一千文一斗,咱们的银子翻上几番,隨便拿出几百两银子打发了就是。他一个外地来的官,还能在清河县扎根不成?”
    “王老板说的是!他这就是想在滚蛋前,捞一笔快钱!”
    “哈哈哈,他还真以为我们是傻子,给他当牛做马?”
    一群人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得意洋洋地四散而去。
    包厢內,隨著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沈砚秋脸上的所有偽装瞬间褪去,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大人……”李忠看著她疲惫不堪的模样,满脸担忧地上前一步,“您这又是何苦?此举太过冒险,若是传扬出去,於您的官声有碍啊!”
    与奸商同流合污,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丟官罢职都是轻的。
    沈砚秋疲惫地摆了摆手:“官声?若连治下百姓的性命都保不住,要这官声又有何用?”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中满是坚决。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只能选择赌一把。”
    ……
    当晚,县衙后院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沈砚秋端坐在书案前,亲手研磨。
    良久,她铺开一卷上好的信纸,提起狼毫笔,笔尖蘸满了墨。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封家书。
    收信人,是她远在江临郡担任郡守的父亲。
    “父亲大人安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將清河县如今的困局,旱灾、粮荒、民心浮动,一五一十地写下。
    接著,她写到了与粮商的周旋。
    当写到自己假意合作,引蛇出洞的计策时,她的笔锋一转。
    “……此计,非儿一人之功,乃出自稻花村一乡野村夫之口,此人姓江名夜。”
    写到这里,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她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继续写道:“此人行事乖张,言语轻佻,却有经天纬地之才,算计人心之能,远非寻常人可比。
    儿斗胆,依其计行事,欲將清河粮商一网打尽,以其资財,救济万民。”
    写完这部分,她又犹豫了。
    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那漫山遍野的绿,这该如何落笔?
    笔尖悬於纸上,久久未落。
    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又如何让远在百里之外的父亲相信?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另有一事,匪夷所思,儿亦不敢確信,然亲眼所见,不敢欺瞒。江夜此人,有秘法可制『神肥』,施於冻土之上,可令禾苗破土而出,生机盎然,长势远胜寻常。
    稻花村与崔家坳数千亩荒地,如今已是绿意成海。其言,此法可令稻穀產量翻倍……”
    写到这里,连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跡。
    “……其人家中,更藏有粮山,不知几万石。儿之计策,所依仗之平价粮,皆出自此人。此人之来歷、手段,皆深不可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將信纸上的墨跡吹乾,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李忠。”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忠立刻推门而入。
    “將此信,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江临郡城,亲手交到郡守大人手中。”沈砚秋將信递给他,声音凝重,“切记,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属下遵命!”李忠接过信,揣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砚秋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望著县城中那零星散落的灯火,如同黑夜里的萤光,微弱而飘摇。
    这一局,赌上了她的前程、官声,还有清河县数十万百姓的未来。
    所以这一次只能贏,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