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发

    因通房依旧是丫鬟属於仆,还不是妾,並没有正式的名分,所以一般人家的公子收通房都没个正式的章程,很多都是公子看上了,糊里糊涂地廝混著就睡到一起。
    但定国公府从有爵位开始,给家中老少爷们定的规矩就是,哪怕是收通房,也得过明路。
    定国公府收通房的流程,大体是敬茶,用膳,上榻,礼成,结束。
    所以,顾昭进屋,两个嬤嬤就照著规矩在外面准备敬茶用的茶水和茶具,捧著这一套茶具刚进屋,只听扑通一声,是有人跪地磕头的声音。
    捧著茶具的嬤嬤还在纳闷,这姑娘的规矩学的不行啊,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突然一声悽厉的女子哭嚎声响起:
    “民女顏潘,求侍郎大人做主!民女要告发扬州转运使杨思勇,扬州总商章敬言,官商勾连,蓄意构陷,残害忠良,罪不容诛!”
    这声音嚎得实在太惨烈了,嚎得捧茶壶的嬤嬤心里一哆嗦,手上一滑,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连壶带杯,连茶带水,噼里啪啦,叮铃哐当摔了个粉碎,摔得半个里屋的地板都是一片狼藉。
    左右如此大的动静夹击之下,顾昭却连头髮丝都没动一下。
    给了李嬤嬤一个眼神让她清场,李嬤嬤赶紧拉著另一个嬤嬤出去,顺带把外间伺候的人全赶到了院子里去,然后自行守在门口,以免有人擅闯。
    涉及公事,待閒杂人等已清,顾昭这才把手中的鈿盒放到桌上,神色平常地拖了把椅子坐,靴子踩著那一地的狼藉,看向顏潘: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你继续。”
    顾侍郎的反应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顏潘顿了顿,重振旗鼓,再次哀嚎道:
    “民女要告发扬州转运使杨思勇,扬州总商章敬言,官商勾连……”
    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同样的话嚎到第二遍明显气势弱了许多,看来是没有新的话了,顾昭没这耐心再听这车軲轆的话,打断了顏潘,问道:
    “证据呢?”
    顏潘正等著顾大人问呢,向前膝行一步,泪水涟涟:
    “我有铁证,我要面圣,我要告御状!求大人开恩,让我见皇上,只要见到皇上,我就把证据拿出来!”
    顾昭手指轻扣桌沿,问道:
    “你姓顏?前扬州盐台御史顏启中是你什么人?”
    听到父亲的名字,顏潘哭得更厉害了,涕泪横流,哽咽道:
    “正是家父,我的父亲没有杀人,也没有贩私盐,贩私盐的是他们,家父不愿同流合污,故而才被他们蓄意构陷倒打一耙,请大人明鑑。”
    顾昭突然起了身,抱了鈿盒就往外走,对门外守著的李嬤嬤道:
    “李嬤嬤,將她捆了,明日送回官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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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潘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连滚带爬地,追著顾昭抱住了他的靴子,厉声质问道:
    “顾大人!你可是要包庇纵容,可是也怕了他们吗?”
    顾昭居高临下地看著顏潘,语气中难辨喜怒,平铺直敘地说道:
    “顏启中,贫农出身,永和十八年二甲进士,两年前调任扬州盐台御史,三个月前被革职查办,顏大人任扬州盐台不过两年,抄家抄出白银四十万两,顏姑娘,我朝一年盐税不过一千万两,两淮之地占五分,你父亲一人就敢贪四十万两,如此大逆不道贪赃枉法之徒,凌迟处死也不为过,本官叛他斩立决已是格外开恩,你还敢称冤枉?”
    顾昭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那温和的话语却是字字句句如刀削斧凿般刺进顏潘的心间。
    顏潘被顾昭口中的四十万两给嚇坏了,顿时面无血色,战战惶惶,六神无主,萎顿於地。
    父亲调任扬州盐台御史后,家里吃穿用度是日渐奢靡起来,家里是收了些盐商的孝敬,这也没什么,当官就是为了发財,官场哪有人不收礼的,盐台本来就是个肥差。
    但收了四十万两,完全超过了她的想像,怎么会有这么多,家里有收这么多么?
    听著顾侍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想到如果父亲不能翻案,自己又要回到官牙处,不知道要沦落到什么地方去,顏潘突然生出一股要死一起死,谁也別想活的玉石俱焚的衝动。
    她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撕扯开自己的外衣和中衣,一边跌跌撞撞地追出去,从小衣中掏出一本帐本,喊道:
    “他们也不清白,我有证据,我有铁证!我有盐梟雷大武勾结扬州总商章敬言贩私盐的帐本!”
    顾昭看著顏潘那血红如赌徒的眼睛,嘆了口气:
    “顏姑娘,若本官是你,就该把这帐本留在扬州由官府抄了去,实不该带在身上,你本还能回官牙,如今,本官只能送你去刑部大牢了。”
    ……
    夜已深了,昨夜顾昭在灯下看著祖母送来的避火图,今夜,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態,甚至连那平静的不带半分情绪的神情都是一样的,顾昭在看顏潘所说的那本帐本。
    长隨从福安堂回来,见摆在屋里的晚膳都凉透了,世子爷却是半点没动过的样子,立在门边问道:
    “世子爷,饭菜都凉了,不如我让厨房再送些宵夜来?”
    顾昭嗯了一声,依旧查看著帐本,问道:
    “祖母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好不容易说通了自家孙儿收个通房,结果最后关头,居然选到个包藏祸心的,顾老太太得了这消息,当场就气倒了。
    老太君病倒了,闔家都去侍疾,乌泱泱一屋子人,定国公夫人嫌人多屋里堵得慌老太太反而休养不好,自留了侍奉老太太,把顾昭连带小辈们都赶走了。
    顾昭留了长隨在福安堂外等消息,长隨也是等老太太已稳妥了才敢回来的,回道:
    “祝娘子说老太太是一时急火攻心,今晚用药发热將鬱气散出来,明早只要烧退了就无大碍,祝娘子开了药,老太太服过后已睡下了。”
    听到陌生的名字,顾昭这才抬起头:
    “哪里来的祝娘子,如何不请太医?”
    长隨一向在前院当差,对后院特別是老太太院里的事知道的也不是特別清楚,也不敢乱说,只道:
    “小的也是听李嬤嬤说了一嘴,好像老太太不太喜欢太医,嫌他们只求不出错就知道磨嘰折腾人,老太太一向是更喜欢请医女的,祝娘子医术好,之前腰伤也是祝娘子给老太太治好的,故而仍请的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