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沉香木盒

    “你真的能修好吗?这个缝纫机已经请好几个师傅看过了。”
    见陈永进不过是扫了缝纫机两眼,就突然脸色发白、愣在原地,张小红脸上掠过几丝明显的怀疑。
    她怎么感觉这位客人怪怪的,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
    “没什么,很快就能弄好。”
    陈永进轻轻摇了摇头,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指尖捏起螺丝刀,一手稳稳按住压脚位置,一手缓缓转动缝纫机的手轮,目光紧紧盯著针杆与梭床的连接处,精准调整著两者之间的细微间隙。
    就在张小红脸上的怀疑之色愈发浓郁,正要再开口质疑时,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
    一位身著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身形壮实微胖,国字脸,眉宇间带著几分干部特有的沉稳和威严。
    “爸爸!”
    张小红眼睛一亮,立刻收起脸上的怀疑,快步迎了上去。
    张建国放下手中的纸袋,目光落在缝纫机旁的陈永进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转头看向妻子李桂芳,语气温和地问道:
    “这是...”
    “这是小陈,我请他来家里修缝纫机的,这孩子手艺可真不赖,下午在回收站,帮邻里们把坏了的收音机、手电筒什么的,全修好了,连老宋都夸他本事大呢。”
    “是吗?宋大哥都夸?”
    张建国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致。
    他可是记得,以往妻子念叨起这位『奇人』的时候可没几句夸词,今天看起来,情况似乎完全不是那个样子...
    张建国放下纸袋,示意李桂芳去准备晚餐,自己背著双手来到陈永进身旁,开口问道:
    “小陈同志,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是使用的时候內部零件出现了错位,稍稍调整一下就好。不用更换零件,几分钟的事情。”
    校准好机针位置,他轻轻合上机头,再次拿起一张旧报纸铺在针板上,脚下轻轻踩下踏板。
    这一次,机针稳稳落下,在在那凌乱不堪的线头下方,滚出细密而笔直的针脚,再不见任何跳线,松线的问题。
    “嗯?真好了?”
    张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向陈永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对,再补点机油润滑一下,平时使用的时候注意別磕碰到就不会出故障。”
    陈永进笑著將螺丝刀放回工具箱,侧身让开位置,语气诚恳,“您可以试试,正常使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这就好了?太快了吧。”张小红凑到缝纫机旁,脸上满是惊讶。
    她可是见过曾经好几位师傅忙得满头大汗,把缝纫机拆了又装,都没能弄好这些问题。
    “我来试试。”
    张小红搬来一张小木凳,熟练地坐下,双手搭在缝纫机的布料压板上,脚下轻轻踩动踏板。
    机针顺畅地上下跳动,针脚依旧平整细密,无论是直线缝纫,还是轻微转弯,都运转得丝毫不卡顿,比之前没出故障时还要顺滑。
    “好了,上次就是你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不小心撞到了缝纫机,才弄出这些毛病。”
    张建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没真的生气,而是扭头看向陈永进,热切道:
    “小陈,这次你真是帮了不小的忙,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你李婶在厨房都准备好了。”
    张建国话音刚落,就发现陈永进的注意力压根没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盯著电视机顶部的一个小木盒,眼神里满是异样的专注。
    嗯?
    “你很喜欢那块表?”
    啥,手錶?
    陈永进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收回视线,揉了揉后脑勺,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那个木盒子,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表面上脸色平静,可陈永进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只用来盛放手錶的小木盒,四角採用暗榫工艺拼接,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多余的痕跡。
    盒身呈深沉得近乎墨色的紫褐色,低调而厚重,可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光辉下,却隱隱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琥珀暗红色光泽,质感细腻,触手微凉,自带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若是陈永进没有看错,材质、顏色,还有那细腻的木质纹理,这木盒绝非寻常物件,而是一件颇有来歷的沉香摆件!
    “盒子?你要那个木盒子干嘛?我还以为你看上我爸那块表了呢。”
    张小红好奇地打量著陈永进,越看越觉得这位少年和母亲平时描述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耸耸肩道:
    “可惜我爸那块表早就坏掉了,放那儿好几年了,你就算想要,也没什么用。”
    “表,对了,说道表...”
    张建国顺著女儿的话,看向木盒上的手錶,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可惜,小陈同志不会修表,那些东西太精密了,得是老师傅才能修好。”李桂芳繫著围裙,微笑著从厨房中走出,打断了丈夫的话语。
    “那块表是磕碰坏的吗?”陈永进的目光落在沉香木盒上的机械錶上,略微一扫,便大概摸清了问题所在。
    那是一款细马机械錶,上海手錶厂在五八年正式投產的第一块量產机械錶。
    白色的錶盘上带著些微黄,那是岁月沉淀的痕跡,金色的刻度和指针早已停止跳动,在碎裂的玻璃表镜下,隱隱散发出幽幽光泽,虽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对,被某个刚满十岁的小姑娘当成玩具摔打弄坏的。”
    张建国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自家闺女,语气里的无奈中藏著宠溺。
    张小红被父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愈发小心翼翼,不敢吭声。
    陈永进深吸一口气,靠近了两步,指著木盒上的手錶,心臟宛若擂鼓一般剧烈跳动,小心开口道:
    “嗯...如果我能找到人修好这块表,那个小木盒,能给我吗?”
    走到近前,陈永进甚至能嗅到那木盒上淡雅而绵长的香气。
    盒身表面,还能隱约见到一条条精细雕刻而留下的纹路,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不凡。
    这东西,必然是沉香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