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杀鸡

    烽火镇外,有几处小山。
    镇上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多把坟头选在这里。
    半山腰上,陈家一行人爬的气喘吁吁。
    十三岁的独生子陈明堂,累的浑身大汗淋漓,忍不住道:“爹,就不能把咱家祖坟迁到山下吗。每年都爬这么高,累死个人。”
    陈老爷同样累的够呛,还不等说话,一旁的原配夫人便阴阳怪气道:“累也活该,谁让你不像有些人,娇滴滴的说自己腿软走不动道呢,那就不用来了。”
    “现在来都来了,还说什么累,一点礼数都不懂,你也没娘教?”
    这话摆明了是骂小妾的,陈老爷黑著脸道:“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小莲昨日的確走了很远的路,改日再让她来补上就是了。”
    原配夫人还想再说两句,陈老爷已经不理会她,转头看向中年护院,呵斥道:“早就跟你说了,对明堂要多加管束。练武练了好几年,怎连爬这小山头都不行!”
    中年护院有苦说不出,少爷自己不愿意练,稍微加点就说腿疼头疼的。
    难不成还能把他绑起来,或者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练?
    他心里明白,陈老爷这是在转移旁人注意力,只得低头道:“是,以后会对少爷勤加训练的。”
    一行人来到山腰的祖坟前,陈老爷直接坐在地上,吩咐护院带著儿子陈明堂去拔草。
    原配夫人则將带来的纸钱,供品,摆在坟前。
    一边摆,一边嘀咕著:“每年都来拜祭,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聚义堂说好的把镇上酒楼分给我们三成,如今酒楼到手,转脸就不认帐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又在嘀咕什么?”陈老爷问道。
    “没什么,这不是来见老祖宗,念叨几句家里的好吗。”原配夫人道。
    陈老爷瞪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一家人嘀嘀咕咕,满心怨气干活的时候。
    相隔两百步开外的树林中,沈砚目视著一切。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將眼前一切完全勾勒出来,就连陈老爷等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从背上取下那把墨黑色的大弓,又从箭篓中取出一支箭矢。
    右手大拇指紧紧扣在弓弦上,沈砚的眼睛,盯著陈老爷的脑袋。
    他的眼神如此平静,没有即將杀人的紧张,也没有兴奋。
    仿若山谷中深幽的潭水,了无波纹。
    这把杨昭夜亲手打造的制式强弓,被沈砚缓缓拉开。
    山林中微风吹动,叶片哗哗作响。
    弓弦拉开一成左右的时候,沈砚便已经感觉到手臂传来了巨大拉扯感。
    成年黑蟒的脊筋,混入银丝,延展和力道都非常的强,远超平日练习所用。
    沈砚脚下站住,休养数月提升的气血尽数涌入双臂和腰腹间。
    弓弦发出轻微的嗡声,再度被缓缓拉开一成。
    虽只是两成,可传来的力道,却大的惊人。
    丝丝缕缕无形的天地元气,顺著手指涌入箭矢內。
    沈砚的背后,缓缓升起一头米许高的蛮牛虚影。
    而后蛮牛虚影一晃,融入箭矢之中,箭头得了蛮牛意的加持,散发著微弱的黑芒。
    与此同时,中年护院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猛地转头朝树林方向看来。
    他也是元气境,两百步內,自然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是还不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抹黑光瞬息而至。
    原配夫人已经摆放好了供品,过来搀扶著陈老爷起身,嘮叨著:“看看你的身子都被那小妖精折腾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悠著点,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眼前闪过了什么东西。
    隨后,猩红粘稠的玩意,泼洒在脸上。
    “老爷小心!”中年护院的惊声提醒,姍姍来迟。
    原配夫人只觉得手里搀扶的身体沉重许多,愕然转头看去,只见陈老爷的脑袋,已经被洞穿一个血淋淋的孔洞。
    红白之物从孔洞中喷洒出来,浇的她满头满脸都是。
    原配夫人呆愣数秒,然后发出悽厉的尖叫声,惊的山上鸟儿振翅飞起。
    嗖——
    直到这时,箭矢飞行的声音才传入几人耳中。
    那般刺耳,震的人浑身发颤。
    中年护院跑到近前,一把將陈老爷的尸体和原配夫人扑倒在地,同时冲坟前呆愣的陈明堂大叫:“快找地方躲起来!”
    没再管陈明堂是否及时找隱藏身形的地方,中年护院脸色铁青的看著陈老爷尸体,再扭头看向扎入坟前墓碑的箭矢。
    他的瞳孔微缩,从树林到这里,最少有二百步。
    二百步外,箭矢穿透最坚固的头骨后,仍然能扎穿墓碑。
    “好强的箭!最少也是真气境,甚至罡气境的高手!”
    中年护院嘴里发苦,心臟砰砰狂跳。
    “陈家何时得罪这样的高手了?还是说,聚义堂的人出手了?”
    他倒是知道陈家和烽火镇帮派之一的聚义堂有些牵扯,若因为分赃不均,或其它什么原因,被人追来灭口,並不稀奇。
    就在这时,中年护院浑身汗毛直竖,想也不想的朝侧方躲去。
    疾射而来的箭矢,洞穿了他半边脸颊,將牙齿都打碎了近半。
    中年护院吃痛,下意识拔出腰间钢刀,同时大叫出声:“我与阁下无怨无仇,陈家的事我可以不管,还请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模糊,但原配夫人还是听懂了。
    心里又慌又怕又气,忍不住大骂出声:“花那么多银子请你来,你这个废物白眼狼!”
    中年护院哪会管她骂什么,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喊完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山下逃去。
    山林中的沈砚,盯著中年护院逃窜的背影。
    眼里的冷意更甚,这种无缘无故给人招灾,有不讲道义的货色,更不配活著。
    第三支箭射来,中年护院举起钢刀挡在前方。
    他这把刀是找很好的铁匠专门打造,硬度很高。
    可在箭矢袭来时,只觉得如被一头狂暴的蛮牛正面撞上。
    刀身和箭头碰撞,轰然爆碎。
    碎片疯狂刺入中年护院体內,將他打的千疮百孔,五臟六腑都烂了个乾净。
    中年护院身体僵硬,眼里儘是恐惧。
    他感受到了箭头上蕴含的意念,这种意念,当年曾在参军的堂兄身上见过。
    “蛮牛意……”
    “陈家……得罪的是军中高手……”
    中年护院眼里儘是悔意,若知道陈家和军中高手有过节,莫说一年五十两银子,即便五百两他也绝对不会来!
    僵直的身体,重重倒下,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