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年

    “好,好孩子。”一位族老眼眶微红,“咱们陆家村,终於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与此同时,家里却是另一番温馨。
    当陆守业从怀里掏出那几个温热的肉包子,递给眼巴巴望著的小满时,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白面的清香、油润的肉馅,是她梦里才有的滋味。
    “爹,这……这真是给我的?”小满缩著手,想接又不敢。
    陆母笑著轻拍了她一下:“快接著,你爹和你哥在城里,特意带给你。”
    小满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抿著,含糊不清地嘟囔:“哥,真好,包子真香。”
    陆守业看著女儿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喝了口热水,把县城的见闻细细说给媳妇听,尤其是讲到陆川在书局门前那副不卑不亢的读书人气度,以及想省下包子带回家的事。
    陆母听得直抹眼泪:“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在外头读书费脑子,定是没吃饱。”
    除夕前一天,大雪方歇。
    清晨的阳光铺在陆家村的屋顶上,折射出光晕。
    堂屋正厅里,两个大炭盆里的银炭燃得通红,陆川束起袖口,开始研磨。
    陆小满今日起得比谁都早,他自觉地坐在桌旁,虽然手脚粗笨,却极认真地帮陆川裁著红纸。
    门外,村里那些半大的孩子闻风而动,一个个搓著手,哈著白气,聚在门口探头探脑,眼睛里满是新奇。
    正因为之前几天妹写完,村里还有大半人家没领到对子,今日这堂屋门一开,半个村子的视线都盯向了这儿。
    “川儿哥,纸裁好了!”陆小满抹了一把鼻尖,將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长条红纸码在砚台旁。
    陆川提起笔,蘸饱了浓墨。
    他起手写的第一副。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上联:门迎春夏秋冬福
    下联:户纳东西南北財
    横批:吉祥如意
    “好字!这財气扑面而来,听著就亮堂。”七叔公立在旁边。
    陆川微微一笑,笔尖不停。
    给村里人口最旺的人家,他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给家里正供著娃儿识过字的人家,他落笔为:“一门天赐平安福,四海人同锦绣春。”
    全村一百多户人家的对联,陆川坚持一个人写完。
    手腕酸了,他就接过小满递来的热薑汤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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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好的对联铺满了半个院子。
    孩子们自发分成了几个小组,欢天喜地地挨家挨户送去。
    陆川怕那些顽皮小子把字贴倒了,或者分不清上下联,写完最后一张后,也跟著陆禾旺他们几个一起走进了村巷。
    每到一户,族人们都是满脸笑容地迎出来,接过那红艷艷的对子。
    “这副『五穀丰登家道兴,百花齐放春光好』,祝您老人家明年身体硬朗,家里粮仓满溢。”陆川清朗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那些平日里只会卖力气、不识大字的族人们,听著陆川细致的解说,看著门上崭新的、带著墨香的春联,只觉得这年味儿一下子就钻进了心缝里。
    “六婶,这副『平安接纳全家福,富贵修得万代兴』,是盼著您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六婶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开了花,一把拽住陆川:“哎哟,瞧川儿说的,这话听著心里就亮堂,比镇上买的那些要有灵气得多。”
    为了表达谢意,几乎每家都会拿出自家压箱底的年货:一把喷香的炒瓜子、几块珍贵的麦芽糖,甚至还有刚炸好的金黄油角。
    陆川从不推辞,那是乡亲们的一片心。
    但他转身就將这些零嘴分给了陆小满和那些跑腿磨墨的小伙伴们。
    孩子们兜里揣满了吃食,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陆家村。
    这种由读书少年带来的文气与和气,让往年略显冷清的寒冬,竟有了几分繁花似锦。
    老族长陆德寿拄著拐杖,站在祠堂门口,看著这一幕和谐热闹的景象。
    他对著身旁的几位族老感慨道:“你们瞧瞧,这就是读书人。他能把大傢伙儿拧成一股绳。这钱供得值,供出个文曲星,咱全村的脊梁骨都硬了。”
    另一位族老看著门楣上那副还没干透的春联,点头附和道:
    “是啊,往年咱们去镇上,求那些读书人写副对子,得看人脸色不说,写的那些词儿咱也不喜欢。川儿写的对联,咱识字的不识字的,盯著瞧两眼,心里就跟火燎似的暖和。”
    陆德晃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了自陆川中榜首以来最舒心的笑容,沉声总结道:
    “既然大家都瞧准了这孩子是个能带咱翻身的种,那明年,乃至往后,咱们就得一直供著,这投入,不仅不能减,还得翻著倍地往上涨。”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环视了一圈族老:
    “往后若是川儿去府城下场开考,那盘缠路费、马车打点,公帐上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新年在一片喧闹、喜庆和浓浓的烟火气中热热闹闹地度过了。
    除夕夜的陆家祠堂,香菸繚绕,陆德寿领著全族男丁跪拜先祖。
    子时一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从村头响到村尾,噼里啪啦,硝烟的味道伴著雪水的清冷,久久迴荡。
    大年初一,晨曦微露。
    昨夜狂欢留下的红色碎屑铺满了村巷。
    按照陆家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孩子们一年中最期待的“挨家挨户討红”正式开始了。
    陆小满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厚棉袄,呼朋引伴地敲开了陆川的房门。
    陆川也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清爽的青布长衫,外罩厚实的夹袄,显得整个人愈发挺拔清俊。
    “哥,快走,给叔公们磕头去。”小妹兴奋地嚷嚷著。
    孩子们结成群,在泥泞却冻得坚硬的道路上飞跑。
    每进一家院门,那稚嫩而响亮的童声便此起彼伏:
    “六叔公过年好!给您老磕头啦!”
    大人们也都换上了压箱底的好衣裳,脸上堆满了笑。
    除了自家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葵花籽,不少人家还添了县城买来的芝麻糖、焦黄酥脆的麻花。
    唯有遇到嫡亲的侄儿或是极受宠的孙辈,长辈们才会从怀里摸出那用红绳串好的三五枚铜钱,当作压岁钱塞进孩子手里,叮嘱一声“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