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確定第一位导演

    “看过。”方正说,“治癒系青春短片,画面乾净,情感细腻,市场表现非常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们的剧本偏软。故事服务於画面,而不是画面服务於故事。如果让我来做,我会给微电影注入更强的人物动机和戏剧张力。微电影也是电影,不是用电影两个字隨便什么都可以的。如果用拍电影的思维来打磨微电影,出来的东西一定能降维打击。”
    庆霄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
    电商需要流量,但微电影需要有灵魂。
    方正的多元风格和自我表达,能让白麓的微电影不止於网红內容,而是一个有质感的作品。
    方正出去以后,庆霄在笔记本上做了个標记:留存。
    然后他抬起头,对白麓说:“这个人跟陈屿不是一个路数。他是野路子。但他能拍出你不一样的一面,不只是甜美,是有力量的美。”
    隔了一周,庆霄才见到第三个候选人。
    这个人选有点特殊,面试是视频通话,因为人在上海。
    他叫沈洲,1989年生,广东汕头人,家庭经营服装档口。
    这一点让庆霄格外注意:一个在服装档口里泡大的孩子,对布料的质感和光泽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沈洲在视频那头,穿著一件白衬衫,戴眼镜,声音不大,但说起电影来语速很快。
    他毕业於华南农业大学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后来去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进修了一年,师从著名导演田壮壮。
    2009年拍摄的dv短片获广州市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短片奖,2010年作品《台北,收信人不详》拿下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剧情短片最佳导演奖。
    沈洲的作品中,奇幻短片《玛丽的自然卷世界》获得包括美国卡耐基梅隆国际电影节银奖在內的近20个国內外电影节奖项,参展第66届坎城国际电影节,曾入围坎城电影节最佳短片奖的角逐。
    网上的评论是:“用孩童的视角,描述了梦想与现实、童年与成长之间微妙的感触。”
    但坎城的光环没有变成真正的工作机会。
    “2013年坎城电影节之后,我以为机会会来。”沈洲说,“但找过来的全是拍婚礼的。或者企业宣传片,几万块钱一条的那种。我想拍的文艺片,根本没人投。”
    “那你觉得,一个微电影导演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庆霄问道。
    “用画面讲故事。”沈洲脱口而出,“服装的质感、光影的层次、演员的神情,不仅要够美,还要能传递出情绪。美和动人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跨越那条线的关键在於,画面里不仅有光,还要有故事感。”
    庆霄看著屏幕上的沈洲,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陈屿是纯粹极致型的导演,为了一个镜头能死磕十七次。
    方正是野路子全能型,独立集编导摄剪於一身,有创作灵魂。
    沈洲是学院派视觉型,师出名门且有坎城镀金。
    这三个人,任意一个都够用。
    他想要的不是其中的一个,而是三个。
    晚上,庆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三份简歷看了很久。
    三个人,三种路数。
    任意一个拎出来都能拍出一部质量过硬的微电影。
    庆霄从印表机里抽出一张a4纸,铺在桌上。
    他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白麓微电影方案。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三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一个名字。
    陈屿。方正。沈洲。
    他没有停笔。
    在三个圈的外面,他又画了一个大圈,写了两个字:白麓。
    白麓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著。
    她见过庆霄调直通车,见过他选款,见过他开会。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一张白纸上画圈。
    难道庆霄还懂影视剧圈的知识?
    那个蹲在出租屋地上打包快递的庆霄,和眼前这个在纸上画战略图的庆霄,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你以为你认识他很久了,结果发现他身上还有你从未见过的部分。
    庆霄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在陈屿的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极致画面,死磕精神,拍女孩发光。
    在方正的圈旁边写了:野路子全能,编导摄剪一体,有创作灵魂。
    在沈洲的圈旁边写了:学院派视觉大师,坎城镀金,画面有故事感。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著这张纸。
    “你觉得选谁?”白麓轻声问。
    庆霄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在沈洲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沈洲。坎城提名,师从田壮壮,国际视野。
    如果白麓的第一部微电影就能拿奖,哪怕只是一个入围,就是降维打击。
    猫的树的微电影点击量再高,也只是网红內容。
    但一部坎城系导演拍的微电影,是可以直接送到电影节去的。白麓如果能在国际电影节上露脸,那她的起点就不是网红模特,而是电影演员。
    他在沈洲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白麓”那个大圈。
    箭头上写了两个字:拿奖。
    庆霄盯著那个箭头,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拿奖”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
    “不对。”
    “什么不对?”
    “沈洲的作品是人物服务於故事。他的镜头里,演员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故事的核心。你看《玛丽的自然卷世界》那个小女孩演得很好,但你记住的是什么?是那个奇幻的世界观,是那个关於梦想和现实的隱喻。演员是工具,故事才是目的。”
    他把沈洲的简歷往旁边挪了挪。
    “你的第一部微电影,不能是人物服务於故事。必须是故事服务於人物。”
    白麓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因为庆霄说的这些,她……她有点听不懂。
    庆霄的目光在陈屿和方正之间来回移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白麓现在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白麓更加困惑了。
    庆霄这是自问自答。
    “不是拿奖。是让所有人记住你。记住她的你,记住她的笑。所以剧本必须围绕你来写,镜头必须围绕你来设计,每一帧都必须把她拍得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他把笔点在陈屿的名字上。
    “陈屿。一个为了教堂场景能十七次登门协商的导演,为了一个清晨的镜头可以死磕四次。他拍女孩的时候,会找到那个人自己都没发现的美。而且,他拿过微电影奖项,拍治癒系是他的强项。”
    他在陈屿的名字旁边写字,笔跡很用力。
    “他拍的不是故事里的女孩,是女孩本身就是故事。”
    白麓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面试的时候,陈屿说“拍女孩的时候,我会找到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那一面”。
    这句话当时她就觉得跟別人不一样。
    但陈屿不一样。
    庆霄还在写,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还有一个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陈屿的数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杨明天的真实案例就在那里,四次蹲点一个镜头,十七次登门协商教堂场景,为了《音乐之生》的女主角他更是倾尽了全部心血。
    “陈屿没有编剧能力。”
    庆霄把笔放下。
    “他擅长拍,但不擅长写。他的上一部微电影编剧是別人。如果剧本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的镜头就失去了方向感。”
    白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行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庆霄盯著纸上三个圈,重新拿起笔。
    他在陈屿的优势旁边又加了一行字:需要一个能写治癒系成长剧本的编剧搭档。
    “方正和沈洲,也要用。但不是现在。陈屿负责打响第一枪,把白麓的脸和名字刻进观眾的审美记忆里。做到了这一步,方正的电影美学就可以注入到白麓的作品里,让她不止於美,开始有厚度。沈洲则在这个基础上拔高,留下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终极之作。我们不只是要她一炮而红,是要她一直红下去。”
    他把笔放下。
    “定了。我们第一部微电影,跟陈屿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