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成立影视公司

    日销售额破十万的那天,庆霄开了一个很短的会。
    会议室就是二楼的办公室,十个人围著那张宜家的白色长桌坐下,桌上铺著上周的运营报表和下周的上新计划。
    运营部的阿飞把上周的数据投在墙上。
    全店日销稳定在十一万上下,酒红色蝙蝠袖毛衣单品累计销量破两万件,春季上新的十八款中有七款进入热销榜。
    推广费占销售额比例降到了百分之五,在2014年初的淘宝女装行业,这个数字低於百分之十就意味著店铺已经开始靠免费流量吃饭了。
    客服部的新人小林把上周的询单转化率报了一遍,庆霄只纠正了她一个数据口径的问题,然后就靠在椅背上,听完仓管老周的库存周转报表,点了点头。
    庆霄开始布局公司第二阶段的运营规划,就是大量铺款式提上日程了。
    白麓站在门口,端著一杯热水,歪著头看他。
    散会以后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著杯子。
    “庆总,你现在开会时间越来越短了。”
    “该说的都说了。”庆霄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推到一边,“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白麓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有一个猫的树的人加我微信了,你觉得是不是骗子?我现在听听你的建议。”
    庆霄抬起头。
    猫的树,2015年在微博和美拍上爆红的微电影工作室,以治癒系青春短片闻名,单个视频最高点击量突破三千万,平均点击量也有八百万,是那个时代微电影领域的现象级创作者。
    白麓把手机递过来。
    一个叫陈导演的人发了好几条消息,大意是看了白麓的照片和视频,觉得她特別適合他们下一部微电影。
    “乾净,有灵气,镜头感特別好”。
    问有没有档期。
    下面跟了一句:“我们是正规工作室,不收培训费的。”
    白麓看到这句的时候笑了很久。
    猫的树的导演显然做过功课,知道她这个心理阴影。
    庆霄自然知道猫的树
    胡一天、宋威龙、陈都灵、张逸杰,这些人都是从猫的树的作品里走出来的。
    上辈子,这是白麓进入娱乐圈的关键一步。
    猫的树微电影到於正发掘,再到签约欢娱,然后出演《朝歌》,开始正式出道。
    这辈子不一样了。
    为什么还要依靠別人来捧红白麓?
    猫的树能给白麓的,他也能给。
    不,他能给得更多。
    微电影只是一个渠道,一个展示白麓的窗口。
    真正能决定白麓能飞多高的,不是一部微电影,而是一个能持续给她提供资源的平台。
    一个属於她自己的影视公司。
    “你怎么想的?”白麓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他,“猫的树要不要去?”
    庆霄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九堡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灰濛濛的,远处能看到四季青的楼顶和几根烟囱。
    庆霄直接回绝:“不去,娱乐圈的入场券,我来给你打造,这样你就怕被骗了。”
    “你给我打造?你还懂娱乐圈的道道?”白麓显然有些诧异。
    接下来几天,庆霄做了一件事,註册影视公司,天门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2014年,国內影视行业正处於高速增长期,电影总票房接近三百亿,比上一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六以上,微电影行业也开始从野蛮生长走向精品化、商业化。
    短视频还没爆发,正是微电影的黄金时代。
    但微电影市场同样竞爭激烈,大量草台班子涌入,投资失败率极高。
    庆霄查过资料,2014年微电影行业的整体投资回报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大部分项目都是赔本赚吆喝。
    所以他必须找对人。
    不是普通的导演,是一个能把微电影拍出电影质感、怀才不遇、愿意跟著他一起拼一把的导演。
    最好能懂微电影的传播规律,知道怎么把一个女演员拍得深入人心。
    搜索了一整夜之后,他筛选出了三个人选。
    面试地点就在sunsa二楼的样品间。
    白麓把当季新款全部推到一边,腾出一个小空间,放了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
    靠墙的衣架上还掛著没拍完的风衣和针织衫,但白麓坚持要在这里面试:“我们就是做电商起家的,也让导演们看看咱们的创业环境,也是一种面试。”
    庆霄同意。
    第一个来的是陈屿。
    庆霄把一篇新闻报导推到陈屿面前。
    那是2013年12月的新闻,报导里写:杨明天为了一部叫《音乐之生》的微电影筹备了六年,没有赞助,纯靠朋友帮忙,最穷的时候连盒饭都买不起。片中女主角选了三十多个女孩,最终才选了一个大学生。
    片长三十四分钟,讲述一个轻微自闭但音乐天赋过人的女孩的故事。为了拍摄一个清晨阳光射入树林的镜头,他带著团队四次去福泉山蹲点守候。
    为了达到拍摄艺术效果,他为教堂那个场景十七次登门跟神父协商,最终才有了那些完美的镜头。
    庆霄问他:“为什么想做电影?”
    陈屿说:“我以前学美术的,画了好几年油画。后来发现,画画只能定格一个瞬间,我想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个回答跟庆霄看过的资料一致。
    杨明天说过类似的话,《音乐之生》探討音乐、梦想、信仰,而他对这部电影的追求,就是用简单、纯粹的方式去表达他心中的电影世界。
    庆霄又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gg后期。一个月三千多。周末帮朋友拍婚礼。我同学在4a公司年薪都二三十万了,我妈天天念叨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
    白麓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心里微动。
    她知道这种滋味,明明有一个非要实现的梦,但全世界都在告诉你:找个正经工作吧。
    庆霄靠在椅背上,看著陈屿。
    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穿著一件白色卫衣,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血丝。
    但他是个极致追求者。
    四次蹲点只为一个镜头,十七次登门只为三十四分钟短片里的一幕教堂戏。
    微电影需要的就是这种极致。
    把白麓拍得让所有人都难忘,不需要大製作,但每一帧都得是艺术品。
    庆霄没有当场表態。
    陈屿出去以后,庆霄看向白麓:“你觉得怎么样?”
    “我喜欢他拍女孩的感觉。他说他知道怎么把一个女演员拍得发光。”
    白麓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
    “而且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你吗?为了一个东西死磕到底。四次蹲点一个镜头这种事情,你以前为了查直通车质量分,不也是一个晚上调了几十遍?”
    庆霄没有反驳。
    第二个人选的资料在桌上放了两天,庆霄反覆翻了好几遍。
    他叫方正,1989年生,四川人,毕业於海南大学,非科班出身。
    但他的履歷让庆霄眼前一亮。
    2011年凭藉悬疑短片《抱罪长眠》获得四川金熊猫国际电视节评委会特別奖提名和最佳学生男演员提名。
    2013年自编自导短片《不耻》,拿了第三届九分钟电影锦標赛的“最佳影片”奖,还获得了组委会提供的100万元长篇电影启动资金。
    这个人在圈內被称为电影疯子。
    为了拍戏自掏腰包,能独立完成导演、剪辑、编剧、摄影甚至表演,集编导摄剪於一身。
    作品风格悬疑、文艺、警匪、恐怖、科幻都能驾驭,注重生活细节的刻画,具有强烈的自我表达和个人情怀。
    面试那天,方正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穿著黑色t恤,短髮,瘦,看上去不太像个导演,更像是刚从机房通宵出来的人。
    他在样品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下这间由仓库改造的办公室,说了句:“挺好。我第一部片子就是在仓库拍的。”
    庆霄问他:“你那100万呢?”
    方正不紧不慢地说:“100万拍院线电影,根本不够。后期都做不完。”
    这是实话。
    2013年的影视行业,一部质量到位的院线片光是后期製作就要几十万起步,更別提前期拍摄了。
    从短片到院线长篇的鸿沟,不是一笔奖金能填平的。
    方正拿了100万,在这个圈子里依然是个屌丝导演。
    庆霄靠在椅背上,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猫的树的微电影你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