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胆怯的仓鼠

    这女生的两个伙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不见,大概率是已经拋弃她自己去玩去了。而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只是像个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那里。
    也就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陈让身上,否则被她这么在外面瞅,还真让人感觉尷尬。
    而且一直让她这样站在门口当门神,也不是个事儿。
    想一想,陈让抬起头。
    “要进来看看吗?”
    “……”
    女生愣了一下,有些傻乎乎的抬起头睁开眼瞼。她看看陈让再看看地上那几个航空箱,一时有些心动,又有些害怕。
    “只要不拿手去摸,也別把箱子打开,別的就没什么事儿。当然如果它们怕你,那你就退后一点不要再靠得太近。即便是关心它们,也要等它们恢復了才能跟它们亲近。”
    陈让很隨意的说完,转身到前台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看小说。
    他清楚,这女生只是为那几只猫来的,自己无需多想。
    当然,他也还没有放弃蛊惑这女生把这六个麻烦领走的打算。毕竟看这姑娘的打扮,应该不是缺钱的主。
    而他自己则已经对养猫这种事失去兴趣,不打算给这么多猫当铲屎官。
    陈让甚至想著,如果这姑娘能把豆豆也一起领养走,那就最好了。豆豆这混蛋在这几天里带给他的,只有各种后悔和头疼,这个时候可念不到它的好。
    陈让抬头找到还在那里扒拉航空箱门的豆豆,恶狠狠瞪了它一眼。
    豆豆没搭理他,只在鍥而不捨的『研究』箱门构造。
    它歪著脑袋竭力將一条前腿从航空箱门的缝隙里伸出去,绷直胳膊张开爪子,毫无意义的到处乱掏。即便半晌也没掏到任何东西,它依旧玩的十分开心。
    “航空箱是那么好从里面打开的么?”
    陈让不屑的嘁一声。
    再看其他几只猫,相较豆豆的调皮,它们就老实多了。
    狭窄又避光的航空箱,似乎给了它们极大安全感。它们一个个蜷缩在航空箱深处一动不动,再又略带紧张的看著某位稍微熟悉的气息,缓慢朝它们走过来。
    像只胆怯小仓鼠一样的这名女生,终究没能忍住诱惑。
    倪幼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一眼桌台后面低著头完全不理会自己的男人,她略带紧张地抿著嘴唇。
    她很想告诉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她需要回去好好安抚那两个才刚刚结交成功的好朋友。
    但是再低头看到几个航空箱里那一只只可怜兮兮又浑身狼狈的猫咪,她又无法说服自己狠著心肠离开。
    因为自从来到砂市大学,她在经歷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孤独与担惊受怕之后,就是靠著那家猫咖里的那些黏人猫咪,才总算找到一点继续留在这个城市的理由。
    她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唯独这些猫咪,不在禁止事项当中。
    別的东西,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允许。
    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倪幼琳的表情更木了。
    她告诉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也不要去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遭遇失败的事,她只小心翼翼按著裙子蹲下来,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几只模样狼狈的猫。
    由於陈让刚才动作粗鲁,这几只猫身上的毛被湿纸巾揉搓沾湿后,这会儿出现了各种造型。
    特別是毛很长的那只布偶,它浑身猫毛东倒西歪,还有的根根翘起又各种叉分。倒霉小傢伙挺有形象焦虑的,它耐心又不停地用舌头舔了好久,却也没能让它们变得柔顺乖巧起来。
    而另一边的曼基康猫和美短虎斑,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
    因为身上有伤,为了避免细菌感染,陈让给它俩还有那只受伤很重的银渐层都佩戴了伊莉莎白圈儿,想舔毛都不行。甚至戴著这玩意儿,连在航空箱里转身都有些艰难。
    这也是陈让刻意而为之。
    通过这种方式减少它们的动静幅度,有助於保护伤口加快癒合,还能降低感染和疮口破裂可能。等过个一两天伤口结痂,再还它们自由也不迟。
    看著这几只各种动静的猫,倪幼琳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她喜欢猫。
    因为只有它们,会不带任何目的主动接近她,並且可可爱爱的撒娇亲昵,不提出任何要求。
    曾经她觉得,当一只猫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无论是被主人养在家里,还是在猫咖营业被喜欢猫的善良人抚摸,这都是一件无忧无虑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需要为一些东西去做选择题,多简单。
    然而今天看到的这起事件,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种疼痛、麻木和绝望。
    原来当猫,也会落得如此悲惨。
    如果不是被这名医生及时发现,如果不是他十分热心又及时地给予它们帮助,这些可怜猫咪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回想到那只身躯冰冷,一动不动躺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的可怜小猫,倪幼琳只感觉不寒而慄。
    『啪。』
    一声轻微的木头敲击声,打断倪幼琳的思绪。
    却是陈让身体不动,只从旁边饮水机里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前台檯面上,再用指节在檯面上轻轻敲了敲,便继续低头看手机。
    冒著热气的水杯,隔空给予了倪幼琳一丝温暖。
    她抿著嘴唇看看陈让,从这个角度却只能看到他头顶一些乱糟糟的头髮。男生似乎只是隨手而为的事情,让她心里少了些戒备,小心翼翼扶著膝盖站起来。
    “谢谢。”
    轻声道谢,倪幼琳站起身拿过水杯,捧在手心里。
    完全没有隔热效果的一次性水杯有些烫手,但倪幼琳却依旧用双手捧住它,第一次大胆地打量起陈让。
    但是忽然看陈让脑袋微动似乎要抬头,她又赶紧垂下眼眸。
    “啊~~呜~”
    陈让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走出前台,绕过略微僵硬一动不动的女生,来到五个航空箱旁边蹲著检查了一下。
    收集试剂盒里乾乾净净,却是几个不爭气的小东西到这会儿也没说赶紧撒个尿。他还等著给这些傢伙查一下尿常规相关结果呢,却不知道还得继续等待多久。
    確定几个小傢伙姑且算是老老实实没闹事儿,陈让重新回到前台后面。
    “你……你好。”
    倪幼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事儿?”
    陈让心里一动,该不会是这姑娘总算心软了,决定要领养这几只这么可怜、这么需要人同情的猫了吧?
    “我想请问。”
    倪幼琳轻咬嘴唇,怯生生地道:“它们是不是都没事了?是不是只要留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还有……它们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等治好了,你要领养它们吗?”
    陈让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期待。
    “……”
    倪幼琳沉默了。
    她当然很想和这几只猫一起生活,然而终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之前因为自己经常擼猫的事情,已经惹得寢室同学不高兴了;如果將猫带回去,天知道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特別是那个叫宋丽的同寢室女生,已经好几次表示她对猫过敏不想看到任何猫毛存在,指责的就是她从猫咖回去之后,身上沾的那几根猫毛。
    宋丽甚至不止一次嘲讽她带一些假货装名牌,却根本不明白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但终究,倪幼琳不擅长还嘴。
    面对陈让的询问,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拒绝。她还在心里担心一旦说出拒绝的话,会不会导致对方生气,让对方的態度变得更差,对她的態度也更差等等。
    所以,她只能低著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