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7章

    “可你也太狠了。”赵老爷叹气,“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好生教训他。”
    楚云梨满脸嘲弄之色:“说了有用?若是你能辖制住孩子,姐妹俩之间也不会弄成生死仇人。”
    赵老爷:“……”
    他错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错?
    像赵家这种从祖上传下来的生意人家,孩子从小时候学读书写字,长大了要跟着家中长辈学做生意的各种手段,还有为人处事。
    赵老爷自小就被长辈教导,不要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影响了以后的好处。
    因此,长子死后,他有怀疑长子的行踪被人泄露,毕竟赵家的货物不少,很容易被人盯上。每次接货,都会尽量藏住行踪,怎么就那么巧能遇上劫道的?
    赵老爷自己从十五六岁就单独带着人出去接货,因为带的护卫多,大多数时候比劫道的人还多,哪怕是倒霉碰上了匪徒,人都不敢冲上来。
    怀疑归怀疑,赵老爷却没打算寻根究底。
    赵家做生意手段凌厉,却也不会赶尽杀绝,没有生死仇人。那么,长子出事即便不是意外,应该也不会是外头的人下手。
    不是外人,那就是内人了。
    父亲告诉过他,想要知道幕后凶手,只要看谁得了好处,多半就是他。
    长子没了,这少东家多半是次子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已经被人削了一片肉,赵老爷哪里还舍得削掉另一片?
    所以,赵老爷没查,默认了长子出事是意外。
    后来也一样,宝哥儿被人下手,赵老爷私底下有警告过二儿子几次,却也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二儿子那样不听话,当着他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开始下狠手。
    “滚!”
    楚云梨得了个滚字,转身就走了。
    赵老爷气得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这间书房偶尔要待客,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各个管事来此处禀事,为了镇住管事,博古架上摆的都是好东西。
    赵老爷平时心疼东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了。
    看着满地狼藉,赵老爷抹了一把脸。
    “来人!”
    他怀疑长子是被次子害死的,宝哥儿也被次子下了手。如今次子奄奄一息……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
    赵家的银子很多,却也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家和,比如性命。
    他当初不能为长子报仇,是因为凶手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却能为次子报仇……凶手是白慧儿!
    这个儿媳妇太不识相,他们夫妻那么疼她,真心想让她入赵家的祖坟受后人供奉,结果呢,居然戕害赵家子嗣。
    既如此,那就干脆送她早点去和儿子团聚。
    赵老爷低声吩咐了心腹几句,然后靠着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心里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两个儿子都留不住了,他必须要把两个孙子一起养大。白慧儿像个刺猬似的,又特别护崽子,刘宝珠……不是个老实的,哪怕是次子不在了,刘宝珠也还是会继续对宝哥儿动手。
    这一次白慧儿要了儿子的命,下一次,怕是就会要宗哥儿的命了。
    孩子还那么小,在长大的那些年里很容易夭折,赵老爷舍不得再损了哪个。
    *
    大户人家的主子行缺德事,都会悄悄的来。
    楚云梨猜到自己说了那些话以后赵老爷可能会对她动手,但当日傍晚的甜汤里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她还是挺惊讶。
    这么快的吗?
    楚云梨看着那碗见血封喉的甜汤,半晌后,将其挪到了边上。
    送汤过来的丫鬟见状,提醒:“夫人,这汤里加了些药材,您再不喝,一会喝起来会有涩味。”
    “今儿不想喝,歇一日。”楚云梨摆摆手,“你下去吧。”
    她没有为难下人,说到底,只是奉主子之命做事罢了。
    回头她把人发卖了,离了身边就行。
    当日夜里,一抹黑影飘出了赵启林的院子。
    楚云梨手中端一碗甜汤,躲躲藏藏去了主院。
    自从赵启航出事,赵老爷就将府里所有的下人排查一遍后,夜里还加派了巡逻的人手。
    但赵府高门大宅,等闲人进不来,巡逻的人便有些惫懒。
    楚云梨躲着他们,一路上都没与这群人照面就摸进了主院。
    主院的夜里没有几个人伺候,拱门处有一人,然后就是廊下有一男一女两个仆人。
    楚云梨没有惊动拱门处的那人,但很难躲得过两个仆人,冲上前去将二人敲晕,然后大摇大摆进屋,又飞快打晕外间伺候的两人,这才进了内室,再次弄晕了赵夫人后,对上了赵老爷的眼神。
    赵老爷睁眼就看到床前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眼中大骇:“那是谁?”
    话问出口的同时,已经认出来是自己的儿媳妇。
    赵老爷都没问为何儿媳大半夜不睡出现在床前,一眼看到儿媳妇手里端着的汤盅,下意识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张嘴大喊。
    “来人!”
    他的话变成了小声的呜呜声。
    因为楚云梨眼疾手快掐住了他的脖颈,一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赵老爷心中大骇,他好歹是个壮年男人,却被人强行提溜起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该有的力道。
    面前这人是谁?
    还是他的儿媳妇吗?
    难道白慧儿天生神力?
    这一瞬间,赵老爷特别后悔没在主院之中安排巡逻的人,管事有问过,当时他觉得没必要。
    那他也想不到儿媳妇居然会一个人闯到这主院中正房里来对付他啊!
    心里正懊悔呢,有个汤中递到了眼前,然后他被迫张开了嘴,又凉又甜又苦的汤味道实在不好,从喉间一路凉到了肚子里,赵老爷想吐又吐不掉。
    楚云梨喂完了一大半,见他实在咽不下去了才收手。
    “父亲,我算是看明白了,做你们赵府的儿媳妇,不光不得自由,还有可能会丢命。我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好好陪着孩子活下去。你放心,我这个人心善,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只要二弟妹不对付我,我就不会伤害她。”
    赵老爷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毒发了还是被气着了,只觉得喉咙腥甜一片。然后,他张嘴喷出了一口血来。
    楚云梨眼神森冷,赵老爷这是根本就没打算留她活路。她把人狠狠扔回床上,在赵老爷打起精神想要叫唤之际,直接将人打晕。
    *
    赵老爷没了。
    在半夜里躺在床上吐了血,吐得被子和枕头上一片狼藉。等到赵夫人醒来发现不对,人都已经凉透了。
    一大早就响起了赵夫人的尖叫声,主院中霎时就鲜活了起来。
    府里为数不多的主子要么在坐月子,要么正在病中,唯一一个能过去探望的,只有楚云梨。
    赵如玉还在禁足之中,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去探望。奈何门口守着的人不允许。
    难得赵夫人在悲痛之余还能想起来亲生女儿,她知道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放出来说不定还会添乱,干脆直接将人关着。对外就说父亲离世,赵如玉悲伤到起不来身,好歹把面子糊住。
    赵夫人悲痛欲绝,几度晕厥过去。
    一群下人正在将赵老爷挪到前院大堂,众人忙忙碌碌的布置着白幡。这去的人不同,布置的灵堂也不一样。赵家主离世,整个府邸一片缟素,比当初赵启林离世时用的白料子多了几十匹,各个屋檐底下和每根柱子上都挂了素布,恨不能连院子里的石头上都挂一片。
    赵启航奄奄一息,也不能为父亲跪灵。
    在当下,老人去世,儿子不能跪在灵前尽孝,那就由孙子来替,偏偏两个孩子都小。宗哥儿甚至还没满月,大夫说没满月的孩子少见外人,刘宝珠也不舍得让孩子去受那个罪。最后是楚云梨带着宝哥儿跪在灵堂前。
    宝哥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由楚云梨代替。
    赵夫人大受打击,本就生了病的她病得更重,每日能撑着在灵堂前站一个时辰答谢客人,就已经是顶了天。
    最后,只剩下楚云梨带着个小孩子应付客人。
    原本赵夫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放了亲生女儿出来帮忙,看儿媳做得像模像样,再次打消了念头。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赵夫人还得为活着的人考虑。女儿年纪大了,早该谈婚论嫁,因为在乡下长大,哪怕背着赵家嫡女的身份,愿意相看的人也寥寥无几。
    府里办丧事时会有不少客人前来,这也算是说亲的好时候,但……赵如玉那个性子,很容易出纰漏,若是当着人前出事,回头就更别想嫁了。
    罢了,守孝三年,名声之事,慢慢筹谋也成,不急在这一时。
    白家夫妻再次登门,看着跪在灵堂前纤瘦的女儿,白夫人那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别的客人前来上香后就离开了,白家夫妻却一直等到女儿答谢完所有的客人,明显是有话要说。
    白老爷看着闺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慧儿,咱回家吧,不要掺和了。赵府接下来是多事之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许多人都看在眼中……”
    家主突然离世,整个赵府只剩下一群妇孺,就差在身上挂着一块写着赶紧来抢的牌子。
    别说外人了,那些掌柜和管事可能都动了念头。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母子俩很可能会被牵连出事。
    “爹,女儿都等到现在了,怎么可能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