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楚云梨又没想过要改嫁,当然不会留时间来考虑。
    还不到二十岁的新寡说自己不会改嫁,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她如果答应会考虑……落在周夫人眼中,就是她已经答应改嫁。
    “不用想。”
    周夫人一喜:“你答应了?回头我就去白家……”
    “我没想过要改嫁。”楚云梨直言,“我舍不得孩子。他那么小,如果一个人在这赵府,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
    周夫人皱了皱眉:“你想事情太简单了。慧儿,如果你想要孩子,改嫁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
    “可他们都已经不是宝哥儿。”楚云梨说这话时,有些执拗。
    周夫人哑然:“赵府富贵,不会虐待了你的孩子。”
    楚云梨摆摆手,兴致缺缺:“赵府什么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宝哥儿挡了旁人的路,没有人守着,早晚会出事。我那公公婆婆都是有些糊涂的人,即便是宝哥儿没命了,他们也还是会和稀泥,到时,我想报仇都不行。”
    周夫人一脸惊奇。
    “闭嘴!”赵夫人匆匆赶来,刚好听到儿媳的话,此时她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站到二人面前时张口就骂,“你有没有脑子?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懂?”
    楚云梨叹气:“我那是嘴太快了,不是故意的。再说,舅母也不是外人,不会将这些话往外说!”
    这话说得面前两个女人都闭了嘴。
    赵夫人不可能当着娘家嫂子的面说自己娘家是外人。而周夫人当面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会将小姑子府里兄弟不和的事往外说。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舅母劝我改嫁呢。”
    她语气叹息,说完就走。
    赵夫人面色扭曲,狠狠瞪了一眼娘家嫂子:“我不会让慧儿改嫁,你少撩拨!”
    周夫人不觉得自己有错,满脸不以为然:“白氏年轻,现在能守住,以后呢?你还不如直接把人放走,省得她闺中寂寞,再弄出丑事,到时,赵府不光要丢人,还要和白家交恶,据说,白老爷很疼爱这个女儿……”
    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赵夫人知道娘家嫂嫂说的这些很可能会发生,心情愈发烦躁:“我要去送客了,嫂嫂不是外人,自便吧!”
    *
    赵如珍醒过来时,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对劲之处。
    “来人!”
    丫鬟进门行礼:“夫人。”
    赵如珍见不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心里一沉,至于她此时所在的屋子,看着有几分眼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住了的十几年院子的厢房。
    往日她拿这间厢房来当书房,屋中也不是这些摆设,只不过窗棱上那个被匕首砍下的痕迹还在。那是她原先想学武,不小心留下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赵如珍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她此时只能回想得起自己回娘家来贺喜,结果有人说赵启航在后院等她。她入了后宅,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如珍伸手摸了摸身上,察觉到好几处地方都隐隐作痛,拨开衣裳,看到肌肤上红痕一片,有几处是青紫色。
    她面色乍青乍白,捏着衣襟的手指甲都掐入了肉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冲着丫鬟大吼,“让赵如玉滚过来,敢做不敢当吗?”
    赵夫人匆匆赶来:“如珍,你觉得怎样?你在后院之中晕倒了……”
    赵如珍抬眼看向养母:“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刚好如玉看见你躺在地上,就把你抬了回来。又觉得你身边的丫鬟伺候得不精心,把人给打发走了。”赵夫人说这些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有打。
    “娘,我是你养大的,你觉得我会蠢到信这些鬼话?”赵如珍都气笑了,吼道:“别把我当傻子,告诉我实情。”
    赵如玉早就想看她的笑话,做都做了,不知道会被双亲如何责罚……也可能不罚,她带着面纱缓步而入:“实情就是你不知检点,在这后宅之中和表哥私会,刚好被我发现,好心帮你善了后。”她眼神里都是笑意,“不光是表哥,还有表哥身边的下人,前后四个男人……”
    赵如珍早就猜到自己这副模样是被人给欺辱了,一想到自己往后都有把柄被赵如玉捏在手心里,她就恨怒交加。一抬手,将枕头给扔了过去。
    枕头砸不伤人,赵如玉还侧身躲过了。
    姐妹俩对视,一个得意,一个怨恨。
    赵夫人看到这模样,只觉得头疼:“珍儿,那几个下人已经被杖毙,至于你表哥……他答应了不会把事情往外说。你还是收拾一下,赶紧回府去吧,不要惹人怀疑了。”
    赵如珍垂下眼眸,掀开被子下地,穿好衣裳后匆匆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试图教训赵如玉。
    赵夫人心里却明白,赵如珍多半是真的恨上了。姐妹俩之间的恩怨越来越深,她想要解开二人的仇恨,却不得其法。
    *
    又有人对宝哥儿下手了。
    商人不可参加科举。
    宝哥儿出身在赵府,断绝了科举入仕的路。当然了,如果真想让他读书科举,也不是没有办法。
    而白慧儿心中所愿,是希望儿子一生平安顺遂。
    宝哥儿筋骨不错,楚云梨打算让他学武,最近有配了一些草药给他泡汤。
    孩子小,每天泡汤一刻钟,都是楚云梨亲自守着。
    这天丫鬟送来了热汤,楚云梨一闻那个药味儿,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药分明是被人给换了。
    原本是打磨筋骨,能让人身康体健的药材。如今却变成了毒!
    楚云梨冷笑一声,转身去了旁边的药房。
    她用白慧儿嫁妆里的银子来置办的,没有经过赵府,就让陪嫁的下人帮的忙。
    母子俩住的这个院子平日里少有人来转悠,院子里一伺候的这些人嘴特别严,因此,赵家人只是隐约知道白慧儿在院子里置办了不少药材,却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药房。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赵启航在午睡起来时,忽然张嘴喷了一口黑血,口中火辣辣的疼,一直辣到了五脏六腑。
    他这副模样,吓着了伺候他的随从。
    随从立刻让人去请大夫,又禀告给了赵家夫妻。
    赵家主不在,赵夫人匆匆赶到,看到地上腥臭难闻的黑血,她心里咯噔一声。
    夫妻俩已经痛失长子,可不能再没了另一个儿子,她尖声质问大夫:“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谁下的毒?”
    一连问了一大串,大夫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赵启航确实是中毒。
    至于谁下的毒,无人得知。
    最重要的是,此毒无解。
    “这种毒无药可解,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延续公子的性命……”
    赵夫人直直倒了下去。
    继赵启航中毒后,赵夫人也倒了下去。
    长辈生病,做晚辈的要伺疾。刘宝珠还在坐月子,自己身子都没养好,自然照顾不了婆婆,至于赵如玉,她脸上还有伤,最近真不好意思出门,而且赵老爷让她禁足在院子里反省。
    算来算去,只剩下白慧儿这个长媳有空。
    楚云梨照顾好宝哥儿后,会带着宝哥儿去主院。
    赵夫人不心疼儿媳妇,却还心疼她的大孙子。孩子饿了困了,她就会让楚云梨带下去哄着,生声减少了许多守在主院的时辰。
    一连三天,赵夫人病情不见好转,但脸色好看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又传来赵启航吐血的消息。
    赵老爷亲自出手排查凶手,愣是找不出到底是谁下的毒,他将所有可能和儿子扯上关系的下人最近的行踪全部都问了一遍,没发现有人去医馆抓不好的药。
    府里的药房是几位大夫守着的,所有的药材在进货时都有记录在册,用掉了哪些,也记在账册之上。前后一对比,该在的药材都在。
    赵夫人听到儿子再次吐血,当场就要起身去探望,可刚刚一站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努力想稳住身子,还是一头栽倒在地。
    楚云梨这个儿媳妇也在,要扶住婆婆,却慢了一步。
    她弯腰将人扶回床上:“母亲,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要管别人呢。”
    赵夫人靠回床上,好半晌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媳妇:“慧儿,你实话说,启航中毒之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楚云梨扬眉:“您终于问了。”
    其实赵夫人只是随口一问,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长媳会有给人下毒的胆子,虽说白慧儿自从将佛像丢出来之后整个人就挺跳脱,不肯再吃亏。
    但除了嘴上不饶人之外,其他都还好。
    找不出是谁买的药,赵夫人就怀疑过长媳,但她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一个女人家,在婆家守寡,若是伤害了小叔子,那绝对是在找死。白慧儿很聪明,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但此时赵夫人听到儿媳这样的回答,再看儿媳都神情,她心里忽然没了底,颤声问:“真的是你?”
    楚云梨呵呵:“母亲,这可是杀人害命的大事,不管你怀疑谁,都要拿出证据来。”
    赵夫人深深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还是那副娇艳欲滴的美人模样,但她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寒意来。
    “宝哥儿还那么小,你要为他争?我们夫妻还年轻,又是宝哥儿的亲祖父母,而且你父亲最看重的就是宝哥儿的爹,我们不会亏待了他。你完全不用做这些事,该属于宝哥儿的东西,不会少了他的。”
    楚云梨满脸嘲讽:“属于宝哥儿的东西?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宝哥儿才刚刚会说话,我哪里考虑得到那么长远?所求……不过是希望他平安长大罢了。若是都长不大,那还说什么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