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

    花长江这般癫狂,惊住了其余想要质问他的三人。
    花老头张了张口,他甚至怀疑儿子根本就没有赚到几千两的银子,并不是装作落魄,而是真的落魄了才回家。
    不过,看孩子疯成这样,他倒是不好再问了。
    地上的花长江把箱子里的石头全部翻出来,却连银子的渣渣都没看见,此时他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想到什么,身子一顿过后,转身就去扒头顶上的那个缝隙。
    他腿受伤了,个子要矮一些,摸不到缝隙,搬了石头过去垫在脚下,这才摸到了他塞进去的干草。
    摸到了草,花长江嘴角一咧,一颗心雀跃无比。箱子里的银子没有了,只要银票还在就行。
    但他却没有太欢喜,箱子里的银锭都能被人掉包,这干草里的银票也有可能已经不在……不过,这个缝隙很隐蔽,一般人翻到了银子以后,多半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无论怎么看,他的银票都应该是安全的。
    花长江捧着那把干草,没有第一时间去翻。
    他神情格外郑重,旁边本来要问话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花长江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往里拆干草。没剥几下就看到了包在中间的黄纸,他取出黄纸,动作愈发小心。
    黄纸被慢慢打开,花长江面色越来越难看,几张银票没有多厚,但是放在黄纸里应该能摸得到……没有!
    他没有感觉到黄纸里有东西,动作缓慢的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将所有的纸扯开,然后,看着空空的纸包,花长江尖叫一声,狠狠将手里的纸扔了出去。
    纸张轻飘飘的,打了个旋儿,飞回了他的脸上。
    花长江疯狂的从脸上扒拉纸张,用力太猛,甚至把脸上都抓出了两道血痕。
    其余三人没有出声,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花长江骗了他们,要么就是花长江的银子被人悄悄换走了。
    简单的说,就是所谓的三千两银子压根就不存在,承诺的金首饰……自然也黄了。
    苗慧儿特别心慌,她就是奔着这些银子才讨好花长江,他怎么能没有银子?
    “长江哥,这怎么回事?”
    “没有了!”花长江癫狂大叫,“我辛苦了好几年攒下来的五六千两的积蓄,没有了!哪个混蛋偷的?谁偷了我的银子?”
    他疯了一般到处转悠,然后从那高高的石头上滚了下去。
    石头就一丈多高,正值盛夏,花木繁盛,花长江落下去后,上面的三人只看得见他的一抹衣角。
    三人正想找地方滑下去救人,就听到花长江又哭又喊,听那声音,好像不是摔痛了哭,倒像是心疼银子。
    一通忙乱过后,三人总算是将花长江扶了靠坐在石头上,此时的花长江已经冷静了不少,眼神虽然还挺癫狂,却已不再大喊大叫。
    花老头这才寻着机会询问:“长江,你的银子被人拿走了吗?”
    其实他想问儿子到底有没有这笔钱财,看儿子气成这样,急忙改了口。
    “是!”花长江咬牙切齿。
    花母早就设想过儿子没有欺骗全家,银子真的被人拿走后要怎么办,此时张口就来:“那我们去报官!”
    花长江狠狠闭了闭眼:“不行。”
    二老面面相觑。
    苗慧儿心神俱震,脸色惨白一片,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神思不属。
    没找到银子,得赶紧下山回家。
    三人拼了命的爬上山,为奔一场富贵,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觉得难受,此时下山,各人心里都特别堵,感觉腿被震得疼。
    尤其是花长江,他腿伤未愈,来时有些用腿过度,这会儿下山,双腿都在发颤。
    花老头一想到自己做了几个月的富贵梦如水中月一般说没就没,心里就特别难受,看见儿子痛到发抖,他也假装看不见。
    花母到底是心疼儿子,慢走几步,扶住儿子的胳膊:“慢点!”
    苗慧儿落在最后,闻言幽幽道:“我们借了村里人的马车,梅花弄的人敢偷长江哥这么多银子,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马车就不在了。”
    之前想到花长江有几千两银子,随便就能赔上别人的马车。自然无所谓丢不丢。
    花老头瞬间就急了,飞快往山下狂奔:“我去牵马,你们慢慢跟上。”
    没多久,众人就看不见花老头了。
    花母憋不住话,忍不住问:“那么多的银子不见了,为何不能报官?你……”是不是撒了谎?
    花长江瞬间懂了母亲的未尽之意,沉声道:“我确实赚了有五千多两,还有一大半放在箱子里,那个干草里放的是银票,方才你们也看见了,我藏的地方足够隐蔽,不应该被人发现才对……”
    “既然是你赚的银子,为何不能报官?”花母语气里满是怀疑。
    花长江不愿意让家里人怀疑自己撒谎,他确实赚了银子,他有本事。而不是一个赚不到钱说空话的废物。
    “有些银子来路不干净。”
    闻言,花母沉默下来。
    快到山脚下时,苗慧儿的腿都开始发抖了:“其实我不明白,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你不放在钱庄,不放在家里,却跑来放到谁都可以来转悠的山上,怎么想的?”
    花母也想问这话。
    “之前我是借住在友人家中,那么多的钱财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花长江张口就道。
    花母追问:“你离家好几年才回,不想着赶紧回家报平安,反而跑去借住,你……”
    花长江闭了闭眼:“四娘守寡好几年,我怕她勾三搭四给我蒙羞,想试一试她对我的感情。”
    谁知道弄巧成拙,把银子给弄丢了。
    恰在此时,远处有人过来,三人谁也没再开口。
    花长江在被母亲扶着往放马车的方向走时,忽然顿住脚步:“我要去看看帽子。”
    花母眼睛一亮:“对啊!只有他知道你有这么多的钱财,你到了梅花弄后,肯定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兴许是他猜到了你放银子的位置,即便不知道在哪儿,认真在你去过的地方寻找……一定是被他拿走了。”
    几人先去和花老头汇合,然后一起去了贾家。
    贾茂之前一直在外头混,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这次回来看到老母年纪大了,痛哭流涕地不许他再出去闯,他便也顺从母亲的意思娶了妻子。
    花长江再娶,贾茂在此之前也娶了妻。
    开门的是贾茂的新媳妇,她原先是梅花弄的人,自然也认识花长江,极为热情地把人领进了院子里面。
    “昨儿回来后又喝了一场,还醉着呢。你们等一等,我去叫他起来。”
    贾茂媳妇知道两人是旧友,并且从男人话里话外间听出来了花长江手头有不少银子,比贾茂的还要多。
    谁都愿意和富裕的人来往,贾茂也一样,听说花长江来了,他顾不得宿醉后的头疼,立刻就到了院子里。
    “江哥,昨儿才成亲,怎么……”
    他满脸都是笑意,两人在外称兄道弟,很是熟悉。花长江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要说些荤笑话。
    “帽子,你最近有去过北山吗?”
    贾茂一愣,不明白花长江为何有此一问,随口笑道:“没去过。还是之前带你去挖野菜的时候跑过两趟,我这整日忙着呢,哪有空去爬山?”
    他跟着花长江在外赚了不少银子,也不想吃什么野菜,更不乐意去爬山。这些日子都忙着成亲,抽空还去暗娼那里,有点力气和精力,他更愿意用在女人身上。
    花长江看他神情不是作伪,对自己的热情也没变,昨儿花家有喜,贾茂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和贾茂之间有多深的兄弟情,说到底,两人会有交集,包括后来交好,都是因为他能让贾茂赚到银子。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他的银子被贾茂得去,贾茂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有些变化。
    “帽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花长江还是想把自己的银子找回来,但在这梅花弄,他算是个外地人,想要查最近谁去了北山,还是本地人方便一些。
    两人关起门来,花长江说了自己藏的银子不见了的事,说话时还盯着贾茂不眨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贾茂除了惊讶就是震惊:“从你离开到现在,上北山的人一直都挺多。咱梅花弄不缺妇人,但也有不少穷人,他们去北山挖野菜找菌子,那些半大孩子天天在上头转悠。”他叹口气,“江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那么多的银子你往外放……”
    怎么想的?
    话说到这里,贾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花长江到他家借住那么久,宁愿把所有积蓄丢在山上都不肯放在贾家,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想到这,贾茂心里有点堵。亏他还把花长江当做亲哥哥一样,结果人家早就防着他了。
    没意思!
    贾茂心头那份火热的兄弟情瞬间就消散大半,再看花长江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那么急了,只扬声让媳妇去准备饭菜。
    “江哥,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先在我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然后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眉目。”
    花长江也是这么想的。
    “爹,你带着娘先回去。”
    花老头到了贾家后,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儿喝茶,脑子里想了许多的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银子丢了还能找回来的事。
    这银子没了,多半是和自家没了缘分。找还是要找的,但他也得为以后打算。
    花母也想到了这些,累了大半天,她心里格外烦躁,家中一百多两的积蓄先是分了一百两给罗四娘,剩下的几十两又拿来操办了婚事。她急需儿子将银子补回……手头一直捏着大把钱财的人,银子突然变少了,心里真的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