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一时间,谁也顾不得林四公子说了什么。
    打水的打水,请大夫的请大夫,还有人忙着找衣裳被褥来换。屋子里乱成了一团,楚云梨这个才进门的新媳妇被所有人挤到了角落里。
    林四公子再次晕了过去。
    大夫赶到,细细把脉过后,又细问了吐血前后的情形,自然不可避免地问到了楚云梨头上。
    楚云梨是一问三不知。
    “昨晚我睡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连话都不跟我说……先前还对所有人说对我情深似海,我看那感情都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娶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扯远了。
    林父特别担心小儿子的身子,眼看着村里来的儿媳妇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到正事上,急忙出声:“四娘,然后呢?”
    “然后我早上起来,发现他躺在地上,紧接着你们就进来了啊。”楚云梨叹气,“我真不知道他为何会吐血……该不会是命不久矣了吧?”
    即便是林家兄弟之间互相有看不顺眼,也真的没有盼过对方去死。楚云梨这话犹如一把尖刀般扎在了众人心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林母更是哭了出来,但这不是哭的时候,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错眼的盯着大夫的神情,想要知道儿子的病症。
    大夫是把了左手把右手,完了又摸了半天的左手,后来还上上下下查看一番:“身子特别虚,肾气不足,五脏都有损伤。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林父眼神一厉:“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其实像林家茶楼这种不算特别富裕的人家,很少有那些龌龊事,兄弟相残更是林父不能容忍的。他从小就教导儿女要互相帮忙,互相迁就。
    即便是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后都有了小心思,兄弟之间最多也就是嘴上吵几句。
    林父问这话,纯粹是因为平时与那些富贵老爷来往多了,听说了不少大户人家的阴私,偶尔也会设想自家万一遇上这种事要怎么处置……当然了,他不觉得是另外两个儿子下的手,而是怀疑儿子被外头的人给害了。
    大夫摇摇头:“不像!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昨日林四公子吃了些什么?”
    这谁知道?
    林四公子又不是三岁孩子,他都三十多岁,女儿都要嫁为人妇,林家二老早也不管几个孩子的行踪和吃食。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叹口气:“我这几日都在后院,哪儿也没去,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上哪儿知道?把人弄醒,问他自己吧。”
    这话落在林家人耳中,就显得格外粗俗。
    已经晕了的人要怎么弄醒?
    “我先配一些补气的药材,先吊住命。”大夫叹口气,“小老儿能力不够,治不好他。你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
    此话一出,林家夫妻心中一凉。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家茶楼看似风光,实则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二老手中也就只有十几两的养老钱。
    这些银子在镇上请大夫,这要是还能治的病,一般都花不完。如果是不能治的病,那也没必要浪费钱财。因此,夫妻俩一直都觉得自己手头的银子足够养老了。
    此时小儿子病得人事不省,兄弟几人又早已分成了几个小家,即便是拿银子出来救治弟弟,也不会拿太多。也就是说,大头还得夫妻俩出。
    儿子躺床上,也不能不治啊。
    从镇上去城里,马车单程都要三日,这还是路上不耽搁一切顺利的情形下,进城接上大夫就回,最快也要六日之后。
    夫妻俩碰头商量了一下,认为此事不能再拖,于是将请大夫的事情交给了最稳重的大儿子。
    林母掏的银子,林大爷面色难看。
    二老积攒下来的积蓄,应该是等他们百年之后兄弟三人平分。这时候拿来救治老四,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口口声声说不偏心,这所作所为……简直都偏到天边去了。
    不过,林大爷脸色难看归难看,却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说出口,弟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不可能不救。这银子若是二老不出,就得他们兄弟二人凑了。
    此时林家兄弟都有一个念头,就是老四太会惹事。
    林大爷走了。
    半个时辰后,喝了药的林四公子悠悠转醒,他看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的妻子,眼神瞬间漫上了惊恐之意。
    “滚!你滚!”
    楚云梨一脸无奈:“别动,我给你擦脸。”
    旁边的林家二老看到儿子醒来,满脸欢喜。看儿子对新婚妻子如此抵触,两人也没多想。
    罗四娘太不懂事,既然两家已经定下了亲事,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都不应该穿一身绿裙,还在大喜之日大吵大闹,不按规矩来。
    如此粗俗不通礼仪,被儿子嫌弃也在情理之中。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林母扑到床前,担忧地问,“大夫说你吃了一些相克的东西才会如此。你昨天都去了哪儿,都吃了些什么,赶紧说出来。”
    其实林家二老方才就已经私底下询问过大夫了,如果知道吃了什么导致身子如此虚弱,能不能把人治好。
    大夫摇头,很不乐观,只说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林四张口就告状:“四娘害我!”
    楚云梨一脸无辜:“不关我事。自从到了林家,我都没有出过门……再说,我要有那害人的本事,找在花家的时候就动手了。”
    众人无言。
    眼看几人不说话。楚云梨出声:“我不是凶手,你们非要赖,那必须得拿出人证物证。或者直接报上公堂,请大人细查!”
    还别说,林家二老真的有报公堂的念头,但在此之前,还是决定问问儿子的事。
    家人之间互相都挺了解,林四公子一看双亲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立即道:“我不报公堂!”
    一着急,眼睛都变成了血红。
    见状,林母急忙安抚。
    楚云梨叹口气:“之前花长江遭遇狼群,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时候花家老太婆有骂过我是丧门星,说我克夫。难道这是真的?”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林四公子看过来的凶狠的目光。
    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怎么,你也觉得我克夫?”
    林四公子狠狠闭上眼,刚才说要把罗四娘赶走,不过是他惊惧之下冲动吼出来的话。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现在把罗四娘赶出去,花长江承诺的好处就拿不到了。
    不要紧,事情有了些偏差,也还能掰回来。
    “四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不会嫌弃你的。”
    “嫌弃”二字出口,其实已经是嫌弃了。
    林家二老也没有想过要替儿子休了小儿媳,别看林家这么多人,可茶楼风雅精致,需要不少人打扫,犄角旮旯里都不能有灰尘。加上采买,厨房,还有招呼客人,人手多归多,却还是不大够用。
    退一步讲,即便是人手够,在照顾病人这种事上,男人始终不如女人细心。除了罗四娘和晚辈外,家里的女人就仨,能照顾的林四公子的,只有林母。
    但是林母管着厨房,每日点心怎么做,各种粮食和红豆桂花各种辅料,全都由她拿进拿出。
    而且,她年纪大了,白天能照顾人,夜里哪里照顾得过来?
    林四公子倒是有个女儿,但是女大避父,端茶送水还行,擦身擦脸却是不可以的。
    林家二老方才也想过是不是小儿媳的命格克夫,有生出过把人赶走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罗四娘是乡下的人,就跟一头牛似的,各种脏活累活尽管交给她。既然入了林家的门,那就是林家的人。只照顾儿子而已,这活儿又不累。
    大夫又来了一趟,然后又去配了药,茶楼里上了客人,林家二老都去忙了。最后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四公子闭着眼睛,不想多看身侧的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搞死我好问花长江邀功?”
    林四公子心里一惊:“你此话是何意?”
    “林公子是聪明人。”楚云梨笑吟吟,“我挺想好好照顾你,接下来,咱们好好相处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别起什么歪心思。”
    林四公子打了个寒颤。
    “你就不怕你一双儿女出事?”
    楚云梨乐了:“你试试啊。儿女不是我一个人才有,你也有女儿吧?对了,你的亲人可比我多多了。要不,我们试试看最后谁家先灭门?”
    林四公子:“……”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难怪花长江不要你。”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
    林四公子痛叫一声:“你敢打我?”
    “我还敢掐死你呢。”楚云梨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林四公子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恐惧:“我放你走。”
    楚云梨似笑非笑:“请神容易送神难呐。”她一抬手,变出了一枚药丸子,“吃了吧,你这张嘴说的话实在是不讨喜,我不爱听了。”
    药丸入口即化,林四公子还在想着反抗呢,药丸就已经消失在口中。
    “你给我……”
    才一出声,喉咙像是有刀在割,痛得他险些晕过去。
    楚云梨笑吟吟:“大夫为了留住你体内生机,加了一些猛药,伤着了你的喉咙。”
    她知道罗四娘遭遇了一些什么,特意从那些补气的药材里选出来的药材特制的药丸子,就是为了此刻。
    即便大夫来了,也只以为他喉咙是被药材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