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

    贺甲义来之前信心十足,想着自己怎么都不会空手而归,毕竟大户人家的公子都讲究礼仪孝悌,这未婚妻的亲生父亲,之前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怎么都该孝敬一二。
    结果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华丽的马车越走越远。
    贺甲义心头窝火,一扭头看到沉默的母亲,很是不满:“娘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为何方才一言不发?”
    贺母叹口气:“我说话难听,怕把你女婿给气着。”
    “他没气着,我被气得要死,你是我娘,不能帮我说几句?”贺甲义话中满是火气。
    自从流水席后,母子俩之间是互相看不顺眼。贺甲义认为母亲给他出了馊主意,害他花了银子没能达成目的。但是贺母也觉得自己冤枉,她是一心一意替儿子打算,而且让孙子改姓这件事情完全是把他曾经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都不要脸了,儿子却还要怪她。
    今日贺母算是亲眼看到了未来孙女婿对贺家人的态度,这暂时三两年之内是别想从这位孙女婿身上得到好处……再凑上去,也是把自己的脸送上去让人打。
    “我不管你的事了,之前在你身上花的十两银子,就当是喂了狗。”
    贺母撂下这一句,直接回家了。
    贺甲义一意孤行,想要从大女儿身上得到好处,生意也没好好做,铺子里生意大不如前。
    他回到家里,就看到了垂头丧气的妻子和小儿子,随口问:“没精打采的,这又是怎么了?”
    贺文耀没吭声,姚氏苦笑:“还不是玉瓶那丫头,我看她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今天早上姐弟俩一起在那边油饼铺子吃了早饭,文耀有事先走,玉瓶居然不帮着付账。”
    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一个油饼才几个钱?
    村里的人可能会计较买油饼的铜板,但是镇上的人,至少贺甲义一家人真不觉得这有多少……说难听点,就是相熟的人坐一桌吃了顿早饭,也会抢着为对方付账。
    这么小的事情姚玉瓶都不愿意帮,哪里还能指望其他?
    姚氏想到这儿,眼圈都红了。
    “他爹,玉瓶是真的和我们生分了。”
    贺甲义叹口气。
    而贺文耀上蹿下跳争取了这么久,看清楚了姐姐的铁石心肠,他偶然之下得知父亲和祖母是去堵未来大姐夫,这会儿看到父亲唉声叹气,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存着侥幸,期待地问:“爹,钱公子那边如何?”
    贺甲义摆摆手:“别提了,就差没跟我吵起来,言语刻薄,根本就没拿我当长辈。我让他帮着照顾一下贺家,他让我回来做白日梦。真的,也就是看他富贵我不敢跟他吵,否则,今儿非打起来不可。”
    贺文耀听到这里,心头更凉了几分。
    其实在姚玉瓶进城之前,贺文耀想的一直都是多争一点家产,只不过后来看到姚玉瓶乍然富贵,兄弟几人才齐心协力折腾着改姓进城……耽误了这么久,贺文耀算是看出来了,大姐那边的东西,大概只有二哥能分到一些,他是想都别想。
    “爹,城里的料子哪天到?”
    贺甲义没想到儿子转头说起了这事,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小儿子的意思。
    大女儿那边即便是有泼天的富贵,跟贺家人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想了也是白想。与其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好处,不如先抓住铺子里的生意。
    把这布庄做好了,一家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贺家人进货,不是每次都会去县城,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城里的布庄每月来一趟……每月送上三十匹粗布,至于细布和绸缎,收货的时候跟送货的伙计预定,如无意外,会在下月送货时带过来。
    这些日子贺家人一直都在忙,上次送货的来,是梅花在家里接的料子,她什么都没要,甚至还少要了几匹粗布。
    “我进城一趟吧。”
    贺文耀眼睛一亮:“爹,我也想去。”
    “去做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家里的积蓄都花完了,回头还要给你娶媳妇。别整天到处跑,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待着。”贺甲义张口就骂。
    兄弟几人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姓了姚,即便是没有如愿,也不会再改姓贺……之前就丢了一圈的人,如今再改姓,那真的是转着圈丢人了。
    贺文耀垂下眼眸:“我们兄弟三人只看着这一间铺子过活,再过几十年就像是对面的杂货铺一样,儿孙一大群,住也住不下,铺子每月的盈利都不够全家吃喝。爹,我想进城找个别的生意来做……姐姐早晚会嫁去城里,我先去了,以后若是遇上难处,去钱府求助姐姐,说不定这姐弟情分又捡回来了。”
    “想都别想。”贺甲义刚刚才见识了未来大女婿的冷血无情,真的不觉得一家人能和钱府有来有往。
    再说,最近折腾了不少银子出去,家里的积蓄见底,即便是要让小儿子出去闯,那也不是现在,等过个几年再说。
    眼看小儿子面露不忿,又要找妻子哭诉,贺甲义只觉得头疼:“我也不去了,先将就卖吧,等月底城里的伙计来了,到时跟他订货也一样。”
    贺文耀自己一个人不大敢进城,得知父亲不去,他也收了眼角的泪。
    贺甲义回头数了数家里的积蓄,只剩下二两多……这真的很少,他自从成亲后,拿了妻子嫁妆里的压箱底银子,手头就从来没有低于过五两。
    半夜里,贺甲义出门上茅房,他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一上床就睡熟了,都没听见外面下雨。三更半夜出门起夜,没听到雨声,以为地上干燥,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入院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
    贺甲义惨叫一声。
    姚氏睡得迷迷糊糊,知道身边的男人起夜,她没放在心上,听到外面惨叫,顿时翻身而起,慌慌张张披衣起身。
    “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现在是冬日,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姚氏好不容易点亮烛火,看清屋檐下的情形后,吓得尖叫了一声。
    贺甲义半身都是泥,一只脚不自然的歪着……那就不是正常脚能摆出来的姿势。
    “老大,快去请大夫。”
    贺文亮跑了一趟,接来了刘大夫,然后得知,贺甲义脚伤很重,他治不好,日后多半是个瘸子。
    虽说贺甲义已经做了祖父,算年纪才刚好四十多岁,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强忍着疼痛问:“如果去城里治……”
    刘大夫满脸惊讶。
    镇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想着去城里治病,就是镇上的几位大夫,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死。
    “那不好说,想来城里的大夫总有医术比我好的,还有啊,咱们这小地方,许多药材买不到,反正我是肯定治不好。”
    刘大夫包扎了伤,又留下了一些药材离开。
    接下来半宿,一家人谁也没回去睡,就是因为贺甲义说的想去城里治伤。
    姚氏有些为难:“孩子他爹,我们家只剩下一两……怕是只够来回的路费。要不,去找一下娘和大哥二哥,大家坐一起商量看看?”
    如果是借钱,直接去开口就是,这坐下来商量……分明就是想让贺家人主动出钱,不还的那种。
    贺甲义一早就搬出来,和两个哥哥的感情维持得不错,但一场流水席摆下来,兄弟几人之间生出了龃龉,最近有点互相看不顺眼。
    他不想朝哥哥低这个头,但为了自己的脚伤,且顾不得脸面了。
    翌日一早,贺甲义就让儿子请来了两个哥哥和母亲。
    贺文耀还去叫大姐了,结果门都没敲开。他又想知道两个伯父愿意帮自家多少,急忙赶了回来。
    贺甲义两个哥哥对于弟弟伤了腿这事很是痛心。
    但是拿银子……没门。
    贺甲理看到眼圈通红的母亲,直言道:“娘,老三早就搬出去了,跟我们兄弟不是一家。咱们现如今所有的积蓄,那都是我和二弟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心疼儿子是你的事,但你也要明理。若是你不与我们商量就想拿银子给三弟治腿,那……你就别当家了,分家了吧。”
    每个孩子都渴望长大,尤其在家里并不富裕的情形下,兄弟俩赚的银子全部都要交给母亲,又有老三带着妻儿逍遥度日,二人是早就想自己当家做主了,只不过一个孝字压在头上,母亲还在,两人不好提分家。
    贺甲义一受伤,让兄弟二人原先压在心底的想分家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贺母确实有想借钱给三儿子治伤的想法,得了兄弟俩这话,把她气得够呛:“这是你们的亲弟弟啊!你俩真能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就瘫了?”
    贺家兄弟翻了个白眼,老三受伤的是脚踝,即便是以后真治不好了,最多就是有点瘸。远远不到瘫在床上的地步。
    “娘!”贺甲宇娶了个外地来的媳妇,就胡氏的那些经历根本不好拿出来说,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这些年一直沉默寡言,这会儿却忍不住站起来出声,“三弟的日子一直就比我们兄弟要好过得多,我们也不是不帮忙。但……谁能保证他就真的花完了积蓄?别的不说,这铺子和后面的房子就要值不少银子,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即将做富家夫人的女儿,实在不行,小闺女嫁出去,也能收个几两银子的聘礼吧?”
    他平时不开口,不是口舌伶俐之人,此时说了这一大串,也知道自己有些用词不当,干脆坐了回去:“我不是不顾兄弟情分,老三的日子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肯定会分他一半。但他远远没到那份上,我就是能眼睁睁看着,您要不高兴,把我撵出去吧。反正你也从来不顾我们兄弟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