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能够在这大堂中坐着的,那都在京城中算得上有头有脸。
    不过,身份再怎么贵重,还是贵不过皇亲国戚。
    眼看护卫们不让旁人多看,众人纷纷退走。
    楚云梨因为在楼梯上,想要下楼,必须得经过二人摔倒的地方,此时那地方被围成了一个圈,楼梯被彻底堵住……她反正是下不去的。
    在护卫的驱赶中,楚云梨转身往楼上走。
    此时贤王神情似喜非喜,一副怅然模样,时不时看一眼面前为自己哭泣的月意。
    “我没事。”
    身为王爷,不管有没有事,但凡摔跤了,都一定要请大夫来看过。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楼,进了其中一个雅间。
    雅间闹哄哄的,楚云梨顺势进了贤王的隔壁……贤王摔倒,他自己无所谓,但是底下的人怕他受伤,不敢让他乱动,只就近找了一间房。
    没多久,大夫赶到,细细查看一番,很快退走。
    贤王年轻力壮,又练过武,月意身形纤细,根本不可能将他压伤。
    两人都没受伤,月意被吓得不轻,一直都在哭,贤王心都疼了,飞快将伺候的所有人赶走,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两人虽然是父女,也没有克守男女大防,比如女儿七岁以后父亲和兄长就不得进闺阁之中……王府没有这种规矩,贤王在月意房中,一直都是来去自如,但也仅此而已。
    自从月意十岁以后,两人再也没有相拥过。
    此时月意又怕又难过,但是被父王拥进怀中时,她大惊失色,匆忙想要退走。
    贤王却不允许她退:“月意,我想抱抱你。”
    月意惊得僵住,半晌动弹不得。
    “父王,您是我父王啊!”
    贤王此时才明了自己的心意,才明白为何在女儿大了之后和别的年轻人说笑时他会不高兴,会不自觉发脾气。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生气是因为精心养护多年的花要被别人摘走了,此时才明白……他是嫉妒!
    “我们又不是亲生的父女!”
    这话将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月意吓得失了声。她顾不得父王身上的伤,伸手狠狠一推,匆忙退到角落。
    “父王,你那话是何意?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亲生的父亲,你……你不能……”
    贤王一步步靠近:“月意,你也是担心我的。刚才我摔倒,明明没受多重的伤,但你都吓哭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对我无感……”
    “可是我们是父女啊,一日为父,终身为父。”更何况,月意的郡主之位也是因为她是贤王的女儿才得的。
    “月意,我不逼你,你好好想一想!”
    父女俩出门。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着二人的背影。
    方才房中父女俩的对话,她全部都听见了。不光是她,贴身伺候父女二人的下人也听见了,都说旁观者清,其实这些下人早有所感……父女之间过于亲密,很不正常。
    他们一直以为等到郡主嫁人之后就好了,万万没想到王爷竟然在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打算约束自己,反而还想成全自己。
    这……完全不顾人伦纲常,到时绝对会被天下读书人耻笑唾骂。
    贤王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回头望去,瞧见了刚才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自己那一跤摔得不同寻常,分明就是有人对他出手。只是,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加上他今日才认清自己的心意,此时只想回去理一理,不打算在此多浪费时间。
    不过,此人他记住了,回头绝不会让其安生!
    *
    楚云梨回到何家时,天色渐晚,姚妹儿已经做好了晚饭。
    这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最辛苦的还得是姚妹儿,不光早上要忙,回来要带孩子,还要给一家人准备一日两餐。
    楚云梨才进门,林锦花夫妻俩也到了。
    “老大,你这几天可有上工?”
    改换门庭的机会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何舟全早已将那位置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昨天前天还是告假,今儿还想告假,管事不愿意,他一怒之下,干脆辞了东家,恰巧现在还是月初,上个月的工钱是拿到了的,哪怕闹翻,最多就是白干这个月的三天。
    听到母亲问这话,何舟全有些心虚:“娘,我这边忙着四处奔走,没……没去……”
    京城每天都有许多铺子在招人,但是这整个京城挤满了人,相比之下,找活干的人更多。
    楚云梨追问:“东家能容你天天不去?”
    何舟全哑然。
    白欢娘对待儿子特别严厉,相比之下,对儿媳还更宽容些,两个儿媳妇都进门好几年了,也习惯了帮自家男人说情。林锦花眼看自家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即出言解释:“那边交了银子,最多下个月夫君就能上工了,不干就不干了嘛。”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哪怕婆婆不肯出钱,林锦花也始终认为,婆婆绝对是舍不得钱财,而不是不想要这份差事,等他们把差事接过来,婆婆一定会以自己的大儿子为傲。
    楚云梨不看林锦花,盯着何舟全道:“你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旁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不止一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任性不得。你虽然没孩子,但年纪上去了就该懂事,捅了娄子就该自己填窟窿,别想着闯了祸让别人帮你善后。”
    林锦花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们在外头欠的债绝对不要你还,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两银子最多一年就能还上。”
    何舟全原本有些不安,听了妻子的话,也镇定下来:“娘,你不帮我,我不怨你。毕竟你养了我小,这些年也是真的不容易,但我希望你不要拖儿子的后腿!”
    “拖后腿?”楚云梨呵呵,“你别闯了祸回来哭就行。”
    何舟全真不觉得这事会有变,帮忙走动的人是他的亲大舅子,难道大舅子还会害他?
    “娘放心,儿子一定让您面上有光。”
    他语气笃定又自信。
    *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照常去摆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贤王爷对月意郡主生出了不伦之心的消息在京城内传开。
    众人惊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只敢私底下议论。
    昨天早上,有人在吃馄饨时,说起斜对面的周家。
    这周家开的是客栈,平时生意一般,毕竟,住在这周围的人都不是很富裕,此处也不是外地人聚集的地方。
    三层楼的房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半的客人。京城的物价高,每天有这么多客人来住,一月的盈利不少。但是,这周家有个读书人。
    周家的三儿子周乘风前年考中了秀才。十八岁的秀才算不上惊才绝艳,也是年轻有为,更重要的是,这位周秀才长相不俗,五官精致,面如好女。
    附近有这么一位美男子,白欢娘早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会和贤王府的郡主有关系……今天早上就有人在说,那天贤王爷来抓人,其实被抓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和月意郡主只是认识。真正和郡主好上的人是周乘风。
    忙完了一茬,客人离开后,擦桌子的姚妹儿忍不住道:“胆子可真大!什么身份啊,就敢肖想郡主。”
    楚云梨没有接话,她目光已经落到了周家客栈门口。
    客栈一般是中午过后才有客人来投店,这会儿还一大早,已经有一架马车停在了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对主仆,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容颜,看身影都是女子。
    二人遮遮掩掩,进了周家客栈后门,很快被人关上,也隔绝了楚云梨的目光。
    姚妹儿没有注意到婆婆的眼神,今早上的面揉得有点多,大概还有二十来碗……做生意就是这样,并不能精准预估自己能卖多少,不够卖是常事,就怕揉多了后卖不掉。虽然自家人可以吃,但也没几户人家敢每日又是精面又是肉。
    “娘,您歇一会儿吧,先回去也行,我把这剩下的卖完了再回。”
    楚云梨看着周家的客栈,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吩咐道:“你把剩下的都煮上,我去客栈里问一问,看能不能便宜点把这些馄饨都卖给他们。”
    姚妹儿张了张口,想说让婆婆喂了以后再煮,馄饨这东西又放不住,多放一会儿就要坨了,自己家吃还行,这没个卖相,会影响自家馄饨摊子的名声。
    话还没说出口呢,婆婆已经走了。
    楚云梨敲开了周家的门,开门的是周家的二儿媳妇赵氏。
    “白娘子,何事?”
    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来住店。
    楚云梨瞄了一眼她身后,此时大堂里有两三桌客人,都在吃面和饼子。
    这两样是周家自己为客人准备的早饭,十多年来就这两样,一直没变过。
    “我那边还剩了一些馄饨,有没有客人想吃?同样的价钱,我多煮几个。”
    赵氏脸都黑了。
    他们家是客栈,但也管客人的一日三餐,尤其是早上那一顿,客人刚刚起来,一般不会出去找饭吃,都是有什么就吃什么。而他们家准备的早饭也是按人头来的,外头来了几碗馄饨,家里的早饭就要剩下几份。
    这都不是上门抢生意,而是跑到周家人的兜里来拿钱了。
    忒过分!
    “不要,不要!白娘子,我身为晚辈,不该说你,但是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你都活了半辈子的人,卖了这么多年的馄饨,生意各做各的道理不懂?”赵氏一脸气愤,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若是不把人骂回去,回头谁都可以欺上门来。
    正待要再说几句,楼上传来一抹年轻的男声:“二嫂,白娘子也不容易,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