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晚辈对长辈不该这样说话,不光是不够尊重,都可以算得上是不客气了。
    廖家主脸色特别难看,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哪怕是廖婵娟的亲爹在这里,对他也只有敬着的份。
    “你如今愈发惫懒,回头我要跟你公公说一下,让他好生教教你规矩。”
    楚云梨颔首:“刚好我也要跟他们说一下你的打算,过继廖家的孩子……呵呵!”
    别说是把人过起来接手家业,哪怕只是放在廖婵娟名下养大,日后也要分得一份家财。
    钱府对廖婵娟确实理亏,兴许也愿意补偿。但这份补偿怎么也不会落到廖家主的头上,除非廖婵娟真的是他的女儿还差不多。
    廖家主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他的这些念头若是让钱家知道了,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婵娟,你不是三岁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笑道:“怎么,你以为我要靠你才能在钱府站稳脚跟?”
    “若不是我帮你牵线,钱家知道你是谁?”廖家主冷笑一声,“人要有自知之明,该低头就低头,才能让自己过得好。”
    楚云梨摆摆手:“话不投机,咱们走着瞧吧。”
    离开了廖家主,楚云梨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去了她租下的一个院子。
    这院子不是民宅,她在此处建了工坊,用以造墨。
    当下的笔墨再精致,也不如她以往见识的那么好,做得好了,一墨千金不在话下。
    做墨的师傅有她指点,进展很快,一切都很顺利。
    “到这个月底,应该就能做出第一批来。东家,这价钱……如果太便宜了,都不能体现出这么的珍贵程度。”
    “我会考虑的。”楚云梨走出工坊,心情不错,凡是在这工坊里干活的人,那都是拖家带口全部搬进去住,平时的吃穿都有专人才买送进去。里面的人,无故不得出。
    月底,楚云梨的香墨铺子开张。
    在这段时间内,钱振兴一直都在府里养病,其实他没病,或者说,他生的是心病,总感觉他和陈三公子的事情瞒不住,好像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因此,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旁人一问,就说是病了。
    而落在外人眼中,他这病……病得太及时了,钱家主那边才娶了有孕的平妻,他这边就病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这肯定是心病,再跟父亲闹别扭呢。
    一晃半个月过去,钱振兴也渐渐振作了起来,这两天又开始出门了。
    这一日,楚云梨新铺子开张,她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正准备找个地方用膳呢,出门就看到了钱振兴的马车。
    夫妻俩很少一起相约出游,楚云梨看到人时,颇为意外。
    钱振兴跳下马车上前:“这香墨铺子是你开的?”
    楚云梨颔首:“我这边还忙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的方子是哪里来的?”钱振兴补充,“刚才我让人进去买了一块,确实是好东西。凭你的家世,应该拿不到这种方式才对,已经打听过了,帮你做墨的梁师傅家中世代都以此为生,但是他家做的不如铺子里卖的这个精致……”
    “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楚云梨一脸的不耐烦,“我是你的妻子,是钱家妇,我的生意好,钱府面上也有光。怎么,难道你怕比不过我,要把这铺子抢过去?”
    那倒不至于。
    钱振兴跑来问这些,就是想在父亲和祖父问及时说出个所以然,表示这件事情他有参与。如此,长辈那边会觉得他哪怕不出门,也有在管生意上的事。
    主要是,他这半个月没什么精神出门,今日到了铺子里,忽然发现两个堂弟比以前嗓门大了不少,管事们还愿意听话。到他面前,都不如以前乖顺。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是他许久不来铺子里,大家对他陌生了而已。
    不过,无论是管事真的小瞧了他,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的身份大不如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敬着,他参与了香墨一事,长辈都会对他高看一眼。而这……其实对廖婵娟本身没有什么损失。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方子哪里来的,还有这方子的确切配比和制作过程……这么要紧的东西,必须得好好放着。不如我帮你?”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这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两人还在这儿纠缠不清,又有马车停下。
    帘子掀开,一个年轻人冲着楚云梨笑了笑。
    这算是个熟人。
    来人是廖家主的次子,论起来,也是廖婵娟的堂哥。
    楚云梨顿时就来了兴致。
    廖婵娟受了那么多的苦,廖家主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但楚云梨来了这么久,一直腾不出来空来给他添堵。如今廖家人主动找上门来,楚云梨又怎会错过?
    “二哥,好巧。”
    廖佳明没想到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堂妹会如此热情,微愣了一下后,笑道:“婵娟妹妹,我请你喝茶呀!”
    “好啊。”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辈子最后做了家主的是长子廖佳睦,只是他很不喜欢庶出,也看不上廖婵娟,对于廖婵娟在婆家的处境,他都只做不知道。廖父求上门,连人都见不到。
    虽然说这门婚事不是廖佳睦促成,但好歹同出一门,廖佳睦连面都不见,也太过分了。
    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廖家主的存在,廖婵娟又怎么可能会嫁入钱府?
    兄妹两人去了茶楼,楚云梨说自己没用膳,廖佳明立刻退出,找了间酒楼。
    在这期间,钱振兴一直跟着。廖佳明好几次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钱振兴都假装不知道。
    入了雅间,楚云梨扭头看向钱振兴:“夫君,我和二哥许久不见,想要说些体己话,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钱振兴面色都有些扭曲,半晌才勉强笑道:“都是一家人,难道二哥听得,我就听不得吗?”
    楚云梨呵呵:“姑娘家嫁到婆家之后,就没几个能过得自在的,我想发几句婆家人的牢骚不行么?你如果非要在边上坐着听,那我也不拦着,只有一样,回头你不许拿这些事情跟我吵。”
    廖佳明满脸惊讶,他没想到这对夫妻之间是这般相处的。
    乍一瞧,廖婵娟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在婆家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钱振兴脸色不好。
    “你是晚辈,长辈即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要多担待。”
    楚云梨颔首:“我是有担待呀,也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就是想抱怨几句,难道这也不行?我嫁人之后,那些贴心的话跟枕边人说不着,连娘家人也不能说,你这是想憋死我?”
    廖佳明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拿了边上的菜单册子翻着。
    钱振兴气急,转身就走。
    “妹妹,你想吃什么?”廖佳明将册子递到她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今儿哥哥请客。”
    楚云梨笑了笑,只要了三菜一汤,等到饭菜上来,伺候的下人们都去了隔壁吃饭。而廖佳明没有立刻开口说事,也陪着用了一些。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吃过了,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好像在数碗里的米粒。
    等到楚云梨放下碗筷,伙计撤了桌子重新送上茶水,廖佳明才出声:“刚才我看妹妹新开的铺子生意不错,昨晚我还让人抢了一块墨,当真是前无古人。妹妹以女子之身将生意做成这般,为兄佩服。”
    此人很是温和,与他相处,会觉得很舒适。
    “二哥不要夸我了,有事直说吧。”
    廖佳明沉吟了下:“实不相瞒,想请妹妹出让我一批货。”
    楚云梨知道他们兄弟不和,平日里没少争斗。当即笑道:“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呢,二哥放心,等下批货物一出,我先让你三成。”
    像这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墨条,那都是有价无市,运往京城和江南,绝对是财源滚滚来。他以前和这个妹妹不熟,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这么顺利,大喜道:“多谢妹妹扶持,以后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妹妹尽管开口。”
    他情绪激动,眉眼间都是欢喜之意。
    楚云梨捧着茶杯打量他的神情:“二哥太夸张了,您是大伯的嫡子,算起来还是嫡长子,这小小生意不过是锦上添花。二哥不必如此客气。”
    廖佳明闻言苦笑:“妹妹也不是外人,不怕你笑话,哥哥我如今是连个管事都不如。父亲很看重大哥,走哪儿都带着,我……”
    廖佳睦名义上是廖家主的嫡长子,实则不然。他是廖家主身边贴身丫鬟生下来的孩子,廖家主与他的姨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是那位姨娘生孩子是难产,当时拼了命的要保小,然后母死子生。
    也是因为那丫鬟死了,廖家主很看重她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一开始把人放到庄子上养了半年,成亲后立刻就过继到了嫡妻的名下。
    事情过去了三十多年,关于廖佳睦不是嫡出的事已经少有人提及,年轻一辈中好多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廖佳明以前也会不甘心,但外人几乎不提,他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位嫡兄的身份。此时再听这话,那些压下去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二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人活在世上,凡事都要为自己争取。就比如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出来做生意,现在的我还在钱府后宅关着呢。若是不争,只等着旁人施舍,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等着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