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昨夜钱振兴挨的那一下不算重。大夫说让他歇三天,纯粹是依从钱父的嘱咐。
    但今儿这一下,砸的是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钱振兴再想要起身,就真的起不来了,手上和脚上都特别麻。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地上趴了太久压麻的,还是因为头上受伤才会如此。
    “大夫!”
    楚云梨扬声喊,苏娘子很害怕公子出事,亲自跑了一趟。
    大夫来得很快。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将钱振兴扔地上不管,至少在人前不能这样。银耳叫了钱振兴的随从进来,几人合力将他扶到了对面软榻上。
    大夫仔细查看,把脉后眉头紧皱:“这头上的伤怎么还更重了?不是都说了别下地吗?”
    楚云梨没说话。
    钱振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晚受伤到现在,他挪了好几个位置。这期间还掺杂了二月,如果说出来,方铃兰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又要找他闹。
    于是,他也不吭声。
    大夫无奈:“这绝对是重新摔了的,难道公子从床上滚下来了?”
    “别说了。”丢人!
    钱振兴语气不善,大夫不敢多问:“真的不能再动,今天最好就在这张软榻之上歇着。公子,我不是开玩笑,你再这样不听话,就另请高明吧。”
    语罢,急匆匆去配药。
    楚云梨也不撵他走了,起身过去梳妆。
    刚刚穿戴好,正准备出门去请安呢,外面就有人来了。
    来人还在外头与守门的婆子争执,苏娘子亲自跑了一趟,很快回来禀告:“是方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是方夫人生病了,病得挺重。”
    楚云梨扬眉,看向钱振兴笑道:“可真有意思,你又不是大夫,生病了找大夫才合适呀。难道你去看看就能好了?”
    钱振兴一脸不悦:“兰儿不习惯住这种高门大宅,她心里害怕,生病了更怕,想要我陪着也无可厚非。白金,你看看去。”
    白金算是钱振兴身边的第一人,一般是不离他左右的。
    就吼了这一嗓子,钱振兴感觉头给晕了,急忙闭上眼睛。
    楚云梨看着他这模样,问:“很难受?”
    钱振兴冷哼一声:“让我砸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呵呵,那不是你自找的吗?”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待着吧,我要去请安了。”
    她去了一趟周氏所在的院子。
    关于昨晚上一家人商量给方铃兰下药时,周氏当时没把儿媳妇当外人,后来回想起来,又觉得有必要嘱咐一句。
    “那方氏会生病,你别说漏了嘴。振兴还在养伤,这消息能拦就尽量拦着。”
    楚云梨摆摆手:“迟了。就在我来的时候,方氏已经派人去告诉他生病的事。”
    周氏眉头紧皱:“振兴该不会真去探望她了吧?”
    他倒是想呢,可惜头太晕了去不了。
    “没去,听了大夫的话正躺着呢。”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母亲,今日我想出门一趟。”
    之前她得到的那几间铺子,生意做得很不错,她稍加改动过后,这两日想要买东西的人都会被拦在外面,由专人一批批往里放,得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外面的人才能进。
    做生意的人对于城内哪家突然就兴旺起来的铺子会特别上心,钱老爷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不过,他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廖婵娟好歹是出身廖府,一点都不会做生意才奇怪呢。
    周氏想到昨夜老爷说的话,对儿媳又满意了几分。钱府不需要家中女眷抛头露面,但儿媳能干,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啊。
    “这两天振兴在你屋子里养伤,你多上心一些。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请安……这三日就别来了。你们小两口感情好了,早日给我生个孙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生孩子?
    实在是想太多了。
    楚云梨笑了笑:“铺子那边的事我已经约定好了时辰,不去不行。不过您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都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等到楚云梨回来时,天已过午,小厨房买了一些海鱼,楚云梨出门时已经吩咐人做了。
    她进门时,才发现屋中的屏风已经撤掉,一眼就能看到内间,此时钱振兴正在喝粥。白金用勺子喂他,他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喝的是白水。
    “银耳,我要用膳。”
    海鱼是小厨房里做的,煎炸蒸煮都有,楚云梨一声令下,半刻钟不到,菜色摆了满桌子。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每样都不多,少的甚至只有一两口。
    不是做得少,楚云梨准备得挺多,多余的让这院子里的下人分吃了。
    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不在楚云梨手中,想要他们尽心尽力,主子就得大方些。
    钱振兴闻到了香味,勉力坐起身子,看到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更觉口中的粥索然无味。
    “我也要吃。”
    白金解释:“海鱼味道挺重,您得吃清淡一点。”
    钱振兴心里不高兴,随口质问:“你怎么知道海鱼的味道重?你吃过了?”
    这玩意儿不便宜,有好些人家连主子都舍不得吃。下人大概只有做的时候闻闻味的份儿。
    白金沉默。
    这是默认了呀。
    钱振兴一脸惊讶:“你真吃了?”
    白金咳嗽了一声:“方才小的去帮公子取粥的时候,小厨房那边众人正在分吃饭菜,厨娘给小的也分了一份。”
    钱振兴:“……”
    他不悦地瞪着楚云梨:“廖氏,你居然拿海鱼来分给下人吃?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价钱很高,你吃就算了,还给下人,他们也真敢吃啊!”
    “我用嫁妆银子买的,爱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楚云梨心情不错,“对了,方氏那边如何了?”
    提及此事,钱振兴面色不太好:“兰儿得了下红之症,大夫说不好治。”
    有些女子生完孩子后会得这样的病症,且很难根治。这病好不了,夫妻就不能圆房,很多恩爱夫妻因为这个病症渐行渐远。
    周氏可真会选药。
    楚云梨吃饭的动作微顿,却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钱振兴看着她的背影,那夹菜的速度,真的有几分没心没肺,他忍不住道:“你也是女子,应该能知道她如今多难受……”
    楚云梨回过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你身边要是缺丫鬟伺候,我把三月叫过来。”
    钱振兴噎住。
    二月三月都是一路货色,之前廖婵娟口口声声说两个丫鬟是方铃兰安排的,钱振兴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二月,当时他威逼又利诱,二月就说了实话。
    只是,钱振兴不太相信方铃兰真的是那种人,考虑过后,警告了二月,让她忘了这件事,且以后都不许再提。
    “我不需要丫鬟伺候,有白金就够了。”
    楚云梨直言:“但你住在这个房里,白金进来很不方便呀。除非你想挪去厢房。”
    “我是这院子里的主人,要去厢房也是你去。再说,我还受着伤呢,挪不动。”钱振兴摆摆手,“我头晕,说不了太多话。”
    他确实很难受,多说一会儿话,不光头晕目眩,还特别想吐。
    楚云梨用过午膳,准备出门消食,走到门口,听到身后的钱振兴嘱咐:“你和兰儿终究是要处一辈子的,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样的恩怨,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再计较。如今她病了,你去探望一下吧。”
    闻言,楚云梨都笑了:“你确定让我这个时候登门探望?”
    钱振兴不再出声,原本觉得没什么,被这么一问,好像又有点儿什么,还没想明白呢,门口的人已经不在了。
    方铃兰住的院子就是小一点儿,花草没那么名贵,其他都差不多。
    如今方铃兰还在禁足之中,楚云梨进门时没有被阻拦,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到了门口,有丫鬟进去禀报:“夫人,廖夫人来了。”
    有意思的是,方铃兰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妾,一直以钱振兴的妻子自居,因此,她让人称呼廖婵娟为廖夫人,她为方夫人。二人两头大嘛,不分谁尊谁卑。
    还别说,因为钱振兴对她的态度,府里的下人慢慢都开始如此称呼两人了。
    “你可好些了?公子让我来探望你一下。”楚云梨强调,“不是我想来的。”
    方铃兰月事刚过去半个月,可昨夜又来了,来势汹汹,还伴随着腹痛。她当即发觉不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说是下红之症,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病症,让丫鬟打听了一番后,彻底吓着了她。
    如果这下红止不住,钱振兴熬上一月两月还有可能,不可能熬三年五载。到时,他肯定又要被弃两人之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转而去找别的女人。
    既然都已经找了其他女人,那肯定会和正妻圆房,等到廖婵娟顺利生下孩子,这府里哪儿还有她的位置?
    方铃兰越想越怕,心中焦灼万分,今日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粥,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一直让人守在门口,迫切地希望钱振兴能来。
    然而等了大半天,一大早就派人去说她病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影。
    得知廖婵娟居然是钱振兴派来的,方铃兰心都凉了半截,本来就满心绝望,这会儿更是后悔和钱振兴认识。
    “你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随你怎么想吧。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小时候爱生病吗?有没有生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病?如果没有的话,怎么突然就病了呢?还一下子病得这么严重……话说,你这个病,好像七八年之内都不会死,如果一直补气血,能活十几年哦。不过,钱府不缺银子,补气血的药材和食材只需要吩咐一声,就有人给你买最好的来。只是,这有点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