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是几人心腹,都不怕这消息传出去。
    刘氏不悦:“别一下子把人弄死了。他们感情这样深,要是那女人突然离世,振兴定会伤心难过,还会将其一辈子放在心底。这可不行!”
    “娘放心,儿子有分寸。”钱父哄她,“振兴既然没有大碍,您就别在这儿守着,先回去歇着吧,等人醒了,儿子派人来告诉您一声。”
    刘氏颔首,忍不住嘱咐:“好好说,别训。他都是大人了,听得懂话。要是还听不进去,你训了也没有用,还会影响父子感情。你们父子要是吵起来,说不定会让二房钻了空子。”
    这些话有道理,原本想冲儿子发脾气的钱父听进了心里:“您放心吧。”
    送走了刘氏,钱父还有事,很快也走了。
    周氏搬了矮凳坐在床前。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坐着的凳子,这正是方才她用来砸头的那个。
    屋中一片安静,半晌,周氏出事:“去将姓方的给我叫过来。”
    方铃兰如今还在禁足之中,等闲不得出门。不过,周氏有请,那是一点儿都不能耽搁。
    半刻钟后,方铃兰就到了。
    看见床上的钱振兴面色潮红,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不对劲,方铃兰顿时就慌了:“这……兴郎怎么了?”
    “方氏,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好不容易搭上了我儿子,他对你也算情深,你不想着珍惜这段缘,反而还各种作,各种闹,你是真不怕我儿子生气后撵你出去?也不怕我们做长辈的罚你吗?”
    方铃兰心虚地低下头:“我……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还不好?”周氏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人在没吃饱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想吃饱。你如今是吃太饱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吩咐下去,以后兰苑那边一顿只给半碗稀粥!”
    方铃兰面色微变,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心里不怎么慌乱,毕竟,钱振兴不会眼睁睁看她饿肚子。
    周氏厉声训斥:“希望你能得到教训,以后好好伺候振兴,也别再想着独占他。否则,再有下一次,你就别吃饭了。滚!”
    她疾言厉色,很是不客气。
    这屋中伺候的下人可不少,方铃兰只觉如坐针毡,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她这会儿要是顺着周氏的意思灰溜溜离开,回头下人们会更看不起她。
    真的,她不想在府里住了!
    可是偏偏又离不开。
    看这样子,别说是钱振兴,就是钱府众人,大概都不会放任她离开。
    既然离不开,该争就得争。方铃兰低下头:“母亲,兴郎是因为跟我生气才借酒浇愁。儿媳知道错了,想在这里守着他。”
    周氏颇为满意。
    楚云梨有些意外。
    就在前几天,周氏还不愿意认可这母亲的称呼,如今跟正气头上也没纠正……证明她早就已经在楚云梨不知道的时候认可了这个儿媳妇。
    果然如上辈子一样,无论在廖婵娟面前承诺得多好,到底还是拗不过儿子,一步步接受了方铃兰这个儿媳。
    “母亲,兰姨娘的规矩太差了。都住进府里快一个月,居然还不懂得尊重我这个主母,这是主母住的院子的正房,她留在这里……可真好意思开口。”
    方铃兰并非不知道这些规矩,只是习惯了旁人为她破例。
    周氏也觉得不太妥当,儿子宠妾灭妻,她得帮忙善后,不能跟着一起欺负廖氏。若不然,廖府那边怕是没法交代。
    “你如今还在禁足反省,回去吧。”
    楚云梨提议:“可以把公子送过去!”
    方铃兰眼睛一亮:“母亲,你就答应了吧。”
    周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楚云梨一样,这人无论是谁,生病的时候身子上虚弱,心里也会虚弱一些,这时候谁陪在旁边,病人心理上就会与其亲近几分。
    这么好培养夫妻感情的机会,廖婵娟居然要拒绝。
    “来人,送她走!”
    方铃兰很不甘心,却不敢再强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氏嘱咐:“婵娟,你好好照顾振兴,一会儿我让大夫吩咐一下,让他最近三天的卧病在床不要挪动,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语罢,也不等人拒绝,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走了。
    周氏离开的动作很快,她总觉得走慢一点,又会听到一些不爱听的话。她已经很压着自己的脾气不跟这个儿媳妇吵架,但有时是真的忍不住。
    *
    喝醉了的人躺在屋中,呼吸间都是酒气。
    那味道特别难闻,楚云梨在所有人走了之后,捏着鼻子推开了窗户,想了想,让苏娘子带着人进来,将其挪到了隔壁厢房。
    苏娘子得知了这样的吩咐,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看来,主子的安排很妥当。这世上的所有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如果公子这几天在正房养病,夫人小意温柔一些,两人之间绝对不会这样生疏。
    “夫人,这不合适吧?”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想好自己是谁的人,如果不想替我办事,我可以把你退回母亲那里。”
    苏娘子面色微变,她在主子那边根本得不到重用,如今出来一趟又再回去,处境会更差一些。
    留在这里是她唯一的出路。
    “奴婢真心希望你过得好,和公子培养感情……”
    楚云梨不耐烦:“要不主子让你来做,我来做伺候你的下人,听你的吩咐办事?”
    苏娘子面色大变,急忙认罪:“奴婢不敢!”
    她弄不明白主子的想法,其实她也想倒戈真心效忠廖婵娟,可……廖婵娟没有圆房,不生个孩子,她这心里始终不安稳。
    大户人家的夫人,一开始靠夫君,年长之后靠儿子,夫人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风光也只是暂时。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她得听夫人的吩咐,才能在这个院子里留下去。
    苏娘子带着人过来搬钱振兴,楚云梨又让银耳去将这个透露给了二月。
    二月削尖了脑袋一般做梦都想往钱振兴身边凑,得知这么好的机会,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趁夜溜到了隔壁。
    楚云梨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深夜里,钱振兴醒了过来,他头痛欲裂,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睁眼看见二月,猛然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方铃兰对于他收了二月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说几句酸话。大多数的时候,钱振兴都忍了,还舔着脸哄她开心。但这人都会累,他也一样,闹个一两次就算了,天天揪着这事儿闹,谁受得了?
    那都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他也真的特别后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可方铃兰那里就是过不去,今天又提,他没有如往常一样附小做低认错,而是不客气地表明自己以后不会多看二月,随她信不信。
    就这么一句,方铃兰当场就炸了。
    她发起脾气来砸东西,钱振兴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着他,他哄旁人的次数特别少,这段时间简直是哄够了,于是,两人对砸,很快就把屋中砸得一片狼藉。
    方铃兰哭着喊着要回娘家,骂钱振兴是个骗子。
    钱振兴自认从来没有骗过她,二月那件事是意外……他越想越烦,不知不觉间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又让人送了一桌饭菜。
    饭菜上来了,忽然发现,廖婵娟小厨房是个宝库,他上来的饭菜都特别合他口味,于是就让人给了酒。
    其实他没有借酒浇愁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饭菜太好吃,适合下酒,忍不住便多喝了几杯。但喝多了,就感觉心里很烦。
    这会儿看到二月,他顿时大怒:“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二月吓一跳,万没想到公子不止不感动,还动了这么大的怒气。急忙跪下请罪:“奴婢听说您一个人住在厢房,没有人照顾,这才赶过来伺候。”
    钱振兴眯起眼:“是你自己来的?廖氏让你来的?”
    二月不想说是自己自作主张,但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往廖婵娟身上赖……她已经看出来了,那不是个好相遇的主儿。
    她胆子也大,一咬牙道:“是方夫人让奴婢来的。”
    钱振兴没想到她会憋出这样一句:“胡扯!”
    “是真的。否则,奴婢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二月振振有词,“只是方夫人说,让奴婢不要供出她来。公子就当奴婢没有说过这话。求公子垂怜。”
    她说着,深深趴在地上,半晌不肯起身。
    钱振兴很讨厌二月,但不可否认,确实是他占了人家的清白。那件事情二月有错,他也同样有责任。
    “你出去吧,我不要你伺候,以后别往我跟前凑。”
    二月本来都在后退了,听到这话,重新跪了回去:“奴婢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奴婢生,奴婢就生,公子让奴婢死,奴婢愿意死。只是……奴婢走到今天不容易,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还请公子怜惜,如果公子再也不愿意见奴婢,那……奴婢只有死路一条。”
    钱振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吐了口气:“你出去吧。”
    二月不敢再纠缠,只要不是从此以后再不理她就行。
    大夫说了让钱振兴三日之内不要动弹,但他发现自己只是头晕之后,立刻就去了正房。
    三更半夜,楚云梨房门被推开,她立刻惊醒。
    在这种高门大宅院里,外人想要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进她的屋子没有惊动下人更是不可能,既惊动了下人,门口的人没反应,那这进来的人是谁,都不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