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阿要的骚操作

    小镇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巷子里多了好些陌生人。
    有穿官服的,后面跟著记帐的、拿尺的、捧图纸的,一看就是来“做事”的。
    为首的是个叫吴鳶的年轻人,看著斯文,说话也不大声,但说一不二。
    他说这儿要修城墙,那儿要建官衙,原先住的人家就得搬。
    有人不愿,吴鳶就站在那儿,不吵不闹,只是说:
    “这是朝廷的规矩。”
    规矩两个字压下来,比山还重。
    还有些穿得光鲜的,是四姓十族派回来“看看”的子弟。
    他们不太跟镇上人说话,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老物件。
    或是驻足老槐树下探查,或是徘徊在几个巷子里,翻找著齐静春遗留的文脉气息。
    或是打探小镇少年的去向,妄图借著这些被选中之人的气运,壮大家族声势。
    卢氏子弟直接去了自家旧宅,清点著遗留的財物,神色间满是不甘。
    毕竟先前被阿要捣毁院落,他们没敢当场发作,此刻带人折返,便是想寻机找回顏面。
    最多的外人,是那些背著包袱、提著刀剑的散修。
    都是听闻齐静春死了,洞天內仍有未被取走的机缘,想来碰碰运气。
    他们不敢招惹朝廷和四姓十族,便蹲在街角、巷尾,探头探脑地打量著小镇的一切。
    偶尔为了一块顏色特別的瓦片爭得面红耳赤。
    也会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地,还会朝著小镇外的那些山头方向,瞥上几眼。
    他们嗓门大,什么话都敢说,关於小镇的各种离奇传闻,多半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人潮涌动间,流言便像雨后的野草,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疯滋长。
    在这些声音里,关於阿要的流言,传得最快。
    起因是有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偷偷跑去山里戏耍,无意中遇见了阿要。
    此时的阿要,將陈平安的五座山头转了个遍,最后才来到青峰山。
    他盘坐在山腰的青石上,身前悬浮著他父亲留下的那柄长剑。
    而他手中,紧握著阮邛所赠“挚秀”。
    “来!”
    阿要低喝一声,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自己。
    几乎同时,他手腕一抖,“挚秀”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鐺”的一声將长剑磕飞。
    长剑在空中一转,又刺了回来。
    阿要再次挥“挚秀”,进行格挡。
    “鐺!”“鐺!”“鐺!”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山谷间迴荡。
    在不知情的幼童眼里,这分明就是一把“妖剑”在疯狂攻击人类,而人类只是在拼命招架。
    孩子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家中,跟父母添油加醋地诉说著...
    终於,在一个小镇午后的巷子里,几个閒人围坐在一起,晒著太阳。
    一个老者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这小镇啊,算是彻底空了,年轻一辈的几乎都走了,就剩老张家的那根独苗。”
    “老张家那孩子?”旁边一个妇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惊惧:
    “前几日,我家孩子被他嚇著啦,我以为是孩子们胡说。”
    她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但今早我去青峰山脚下挖野菜,远远看见他周围確实有一把剑,悬在半空。
    一直围著他砍,嚇得我赶紧跑了!”
    “对对对!我也见到了!”另一个夫人也插嘴道:
    “张家那小子真被剑妖缠上了!那剑真会自己飞,追著他砍,剑剑都要命!”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凑上前来。
    一个路过的汉子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猎奇与忌惮:
    “可不是嘛!我也见过他下山买乾粮。
    瞧他那个头,才十几岁的孩子,长得比一些成年人都高,肯定是遭了天谴,才会这么不正常!”
    一位驻足听声的人也开口道:
    “定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派剑来罚他,要把他一片片剐了!”
    “哎,真是可怜。”
    一个白髮老嫗抹了抹眼角,语气里满是同情:
    “爹娘早早就没了,前几年爷爷也走了,成了孤家寡人,没人疼没人管。
    如今又遭了天谴,被妖剑追杀,这孩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流言有了“目击证人”,立刻坐实,並以惊人的速度传播著。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一日功夫,整个小镇关於阿要的说法,就彻底定了调:
    老张家的独苗阿要,遭了天谴,被一把妖剑日夜追杀,迟早会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同情有之,好奇有之,敬畏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等传到说书先生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悲情故事:
    张家小子身世悽苦,偏又误入歧途,遭了天谴,每日被飞剑凌迟,痛不欲生。
    却因孝心未泯,死守著不肯离开小镇...
    而青峰山上,流言的主角正全神贯注。
    “一万零一......一万零二......”阿要心中默数著。
    “鐺!鐺!鐺!”
    长剑与“挚秀”在空中不断碰撞,火星四溅。
    他正分出心神,控制长剑攻击自己,同时又要用“挚秀”做出格挡。
    “你......你这是干什么?”剑一终於憋不住了。
    “抓紧计数,没看见我在做任务吗?”阿要手下不停,语气理所当然。
    “自己打自己也叫做任务?!!”
    剑一音调拔高:
    “你这是钻漏洞!是作弊!”
    “我就问问你......”阿要格开一记斜刺,笑道:
    “我是不是挥剑了?是不是格挡了?”
    “你......你......你!”剑一被这无懈可击的逻辑堵得一时语塞。
    “少囉嗦,赶紧计数!刚才那下角度刁钻,算高质量格挡,得记两次!”阿要催促。
    “......”
    剑一沉默了,似乎在强压某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这八百个心眼子,七百九十九个都用来长肌肉,剩下一个专门用来钻任务漏洞的吗?”
    “你別管!”
    阿要嘿嘿一笑,侧身挡开长剑:
    “我就问你这是不是挥剑格挡吧?”
    “简直......简直厚顏无耻!”剑一仿佛被气笑了:
    “论厚脸皮的境界,你绝对到了十六境!前无古人!”
    “你说归说,別忘了计数就行。”阿要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沉浸在“刷次数”的快感中。
    在阿要“无敌”的逻辑和坚持下,剑一最终被迫认可了这种行为。
    进度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两万八千......两万九千......三万!
    就在阿要心中默数跨过三万大关,精神为之一振的剎那——
    “鐺!”
    一次格挡后,剑一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次格挡,无效。”
    “什么?”
    阿要一愣,动作稍缓,长剑差点划破他的袖子:
    “怎么回事?!”
    剑一的传音带著几分气愤:
    “哼,別以为我能一直让你钻漏洞,钻漏洞也是有限度的!”它顿了顿正色道:
    “从即刻起,唯有以金丹境修为挥剑,並成功格挡来自同阶或以上层次的攻击,方可算数。”
    “你玩我呢?!”阿要差点跳起来:
    “刚才还说算数!”
    “这是补充的任务规则。”剑一的回答言简意賅。
    阿要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几分无奈。
    没想到剑一居然来这么一手,这意味著,他不能再轻鬆地“刷数据”了。
    他尝试了一下新的规则,仅仅小半个时辰,就感到疲惫,不得不停下来打坐调息。
    进度,重新变得缓慢。
    数日后,实在枯燥的阿要,决定下山一趟。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响亮的名號——
    “遭天谴的傻子”
    阿要在去往神仙坟的路上,路过正在勘测地脉的官差队伍。
    几个年轻胥吏,对他指指点点,压低声音嬉笑道:
    “看,那就是张家傻子......听说天天被剑砍,还没死,命真硬。”
    “离远点,晦气,吴大人说了,咱们办的是皇差,別沾这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阿要有点小懵,不明所以,但不跟这些普通人一般见识,很快离开。
    在靠近陈氏祖坟的山道旁,他遇到几个结伴而行的散修。
    这些人眼神不断打量著他,尤其是他手中的“挚秀”。
    “喂,小子!”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喊道:
    “听说你那儿有把会自己飞著砍你的剑?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要是真不错,爷们儿买了你的晦气,赏你几个钱!”
    阿要又懵逼了,最后冷冷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嘿!傻子还挺傲!”另一个瘦子嗤笑:
    “遭天谴的玩意儿,神气什么?小心走路上真的被雷劈!”
    鬨笑声在身后响起。
    阿要握了握“挚秀”,又鬆开。
    “呦!”
    剑一在识海中调侃道:
    “宰天宰地的阿要,今怎么转性子了?”
    阿要冷声回应道:“跟这些垃圾一般见识,降低老子的逼格!”
    就在他即將转入一条僻静小巷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屋顶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谴少年』吗?今儿个不在家练把式,改行出来逛大街了?
    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场子,收点赏钱?保证比你现在这么瞎逛赚得多。”
    阿要抬头,只见崔东山一袭白衣,翘著腿坐在人家屋顶上。
    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一个苹果,正啃得欢,他笑容灿烂,眼神里却满是戏謔。
    “滚。”
    阿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脾气见长啊。”崔东山也不恼,笑嘻嘻地扔下苹果核:
    “好好好,你忙你的,过几日我可就要走了,別太想我。”
    白影一闪,人已不见。
    阿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暗道今日下山不顺当,简直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將这些纷扰拋在脑后,快步走向坊市。
    坊市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到处都是摊贩和修士。
    在一个卖古旧物件的地摊前,阿要停下了脚步。
    吸引他的不是货物,而是三个人,两男一女,气质与周遭的散修截然不同。
    一个眉眼清秀、梳著长眉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
    正拿起摊上一块残缺的玉珏端详著。
    他身侧不远处,站著一个身形挺拔,年纪稍长的冷峻男子。
    同样也在看摊上的东西,但目光时不时抬起来,扫一眼周围的人。
    唯一的少女,背著一柄长剑。
    她眼珠灵动地转来转去,对摊上的小玩意儿很是好奇。
    三个人,站成了三个位置,谁也不挨著谁。
    当长眉少年拿起玉珏时,冷峻男子的目光恰好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少女也在那一瞥之后,往长眉少年那边多看了两眼——
    大约是那对长眉太过醒目。
    长眉少年正在向摊主询问玉珏的来歷,摊主被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谢家长眉儿,还有......”
    阿要心中一动,想起了几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