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中的糖果

    林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杀个人?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却用著最稚嫩的声音,说著最令人胆寒的话。
    林舟的声音有些发乾:“你……为什么要找我?”
    小女孩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因为哥哥是外地人,外地人不怕他们。”
    “而且哥哥看起来很厉害。”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林舟腰间的枪。
    “还有呢?”
    “哥哥看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林舟听见这两个字,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灰,还有一些血跡,那是补枪的时候溅上去的。
    自己在半个小时前,对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挨个补枪,眼都没眨,真的算是好人吗?
    林舟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你觉得我是好人?”
    小女孩很认真地点头:“嗯。”
    林舟看著她,忽然有点想知道的更多:“那……你要杀什么人?”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还蹲在墙角,三个小脑袋挤在一块,往这边瞅。
    最大的那个男孩见她看过去,赶紧冲她摆手,大概是让她快回去。
    小女孩转回来,声音很轻:“打我妈妈的人。”
    “谁打你妈妈?”
    “有很多。”小女孩想了想,认真思索。
    “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人来,他们把妈妈拉进屋子里,然后就打她。妈妈叫得很大声,有时候会哭。”
    闻言,林舟的手指在枪身上紧了紧。
    “他们妈妈也一样”小女孩指了指墙角那几个。
    “那些人离开时,有时候会给我们一点点吃的,但是我不想他们欺负妈妈。”
    林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三孩子,年龄都不大。
    隨后,他又把目光收回来,看著眼前这个小女孩,她还在举著那颗糖。
    “他们……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林舟问。
    小女孩眨眨眼:“妈妈说那是工作,妈妈要工作,才能养活我们。”
    闻言,林舟瞬间明白小女孩口中的“欺负”是什么。
    一个女人带著孩子想要在资源紧缺的废星生存下来,能从事的无非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
    “你妈妈……”林舟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受伤了吗?”
    小女孩想了想:“有时候会流血,但过几天就好了。”
    闻言,林舟点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对方选择的生存方式,虽然艰难,但勉强能活下去。
    自己才来三天,这地方的规矩还没摸透,如今掺和进去,真的合適吗?
    医馆里的嚎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了动静。
    狗子要么是疼晕过去了,要么是赵龙一拳给打晕过去了。
    小女孩往医馆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回林舟。
    “哥哥要救朋友吗?”
    林舟点了点头。
    小女孩想了想,把糖往前又递了递。
    “那哥哥拿著。”她说,“等救完朋友,再帮我也行。”
    林舟低头看著那颗糖,被她攥在手心里不知道攥了多久,十分褶皱。
    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小女孩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你慢慢想哦。”
    远处那个最大的男孩又在冲她招手,这回急了,整个人站起来往这边蹦。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我要回去啦。”她说,“天快黑了,天黑不回去他们会生气。”
    她转身跑开,两条小细腿倒腾得飞快,散开的头髮在风里飘著。
    刚刚跑到墙角那边,四个人就往巷子里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林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將其揣进兜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龙从医馆里出来,脸色难看。
    “妈的。”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抹了把脸上的汗。
    “失血太多,得输血,还得截肢。”
    赵龙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得回去一趟。”
    “现在?”
    “对,狗子这情况,得需要大量资源,如今带的东西不够,得回去拿能换钱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先待在这,別露头,野狼会那边,估计以为你们死在荒原上了。”
    林舟想了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方法,只是对方死了那么多人,聚集地那边,赵龙真的没问题吗?
    隨后,赵龙转身冲医馆里喊了一声:“猴子!出来!”
    那个之前开车的小弟跑出来,手上还沾著血。
    “你留下照顾狗子,听林舟的。”
    赵龙又看林舟:“老四和那个兄弟我带回去,红姐还有几个兄弟都在家里,得让他们知道情况。”
    “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林舟点了点头,安排的很合理,只要赵龙回去,聚集地內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赵龙拍了拍他肩膀,隨后跳上了皮卡,发动引擎。
    老四和另一小弟从医馆里出来,钻进后座,皮卡调头,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猴子凑过来,小声道:“舟哥,咱们……”
    “进去看著狗子。”林舟回答,二人走了进去。
    医馆里点著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狗子躺在一张破床上,脸色白得嚇人,陷入昏迷,腿上的伤口包著乱七八糟的布,血还是往外渗。
    老头则在一旁翻箱倒柜的,他手下的两个小伙子也在忙。
    猴子那边传来声音:“老头,我兄弟怎么样,能活吗?”
    老头没好气地答道:“活?这得看命,腿是肯定没了。”
    林舟没有理会二人,攥紧手中的糖果,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个女孩的模样。
    ……
    与此同时,四个小孩跑进巷子的尽头,推开一扇破木门,钻了进去。
    就在他们准备前往里屋时,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站住!”
    听见声响,四个小孩同时僵住。
    院子角落里蹲著几个人,见他们进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贼眉鼠眼的瘦子,穿件脏兮兮的皮夹克,手里拎著根铁管。
    他走过来,低头看著那几个孩子。
    “就是你们?”他问道。
    最大的那个男孩往前站了一步,把后面三个挡在身后,他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瘦子。
    瘦子眯著眼看他,忽然抬手就是一铁管。
    砰!
    男孩被打翻在地,抱著头蜷成一团。
    后面三个孩子尖叫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说!”瘦子走过去,一脚踩在男孩背上,“那个外来者,你们和那个外来者说了什么!?”
    男孩趴在地上,咬著牙,不说话。
    瘦子又踢了一脚,隨后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正是白天被林舟用枪指著的高个儿。
    他站在瘦子旁边,低头看著那几个孩子:“就是那个丫头,跟那个拿枪的说了半天话。”
    闻言,瘦子向前走几步,用铁管挑起小女孩的下巴。
    “小丫头,你跟那个拿枪的说什么了?”
    小女孩看著他,没说话。
    “说啊!”
    然而,小女孩仍然不说,见此,瘦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把铁管收回来,在手心里敲了敲:“不说是吧。”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给我打!打到说为止!”
    旁边几个男人围上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哭喊声,几个女人从屋里衝出来。
    “別打孩子!別打孩子!”
    她们扑过来,有的抱著自己的孩子往怀里藏,有的挡在那些男人跟前,伸手去推。
    “滚开!”瘦子一铁管抡过去,抽在一个女人身上,她惨叫一声,向后后倒。
    另一个女人还想往前冲,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倒,趴在地上起不来。
    “妈的,找死。”
    那几个男人围上去,拳打脚踢,女人抱著头蜷著。
    “別打花了脸,还得接客呢。”瘦子说道。
    那几个男人下手收了点,但还是往身上招呼,一脚一脚踹在背上。
    小女孩被挤到墙角,缩成一团,两只手抱著头,她看见自己的妈妈趴在地上,被人踢著。
    “妈妈……”她站起来,衝过去。
    刚跑两步,一根铁管横过来……
    砰!
    小女孩的身子软下去,倒在妈妈旁边,额头上出现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沾上地上的灰。
    “丫头!”那个女人挣扎著爬起来,扑过去抱住她,“丫头!丫头你睁眼!”
    瘦子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真他妈麻烦!”
    他把铁管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血。
    那个最大的男孩趴在地上,看见那个小女孩躺在血里,一动不动,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
    他咬紧牙关,趁那些人不注意,猛地爬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那小子跑了!”
    “追!”
    男孩跑得飞快,赤著脚,在巷子里疯了一样狂奔。
    身后,两个男人追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孩的目的地,赫然是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