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智囊还是弃子

    那张摺叠的纸条,在萧凛的指尖停了片刻。
    晚上八点,校湖边。
    这行字写得很急。萧凛把纸条收进口袋,並没有打算去,直接走回了302宿舍。
    宿舍里,韩立已经回来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的调试著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东西。
    这是“鹰眼系统”的最新型號,能通过军用加密通道实时传输音视频信號,基本没人能追踪或屏蔽。
    萧凛看著韩立的动作,已经想通了梁教授的计划。
    下午在教室里没能压住他,现在就想用好处收买他。
    约在湖边这种公开场合,只是个幌子,为了让他放鬆警惕。真正的见面地点,肯定是一个私密又方便控制他的地方。
    还没到八点,一辆没掛本地牌照的黑色奥迪a6,悄悄停在了宿舍楼下。
    萧凛从窗口看下去,车身在夜里反著暗光,一个穿黑西装的司机站在车门边,不抽菸也不看手机,站得笔直,表情冷漠。
    韩立將调试好的微型镜头,固定在萧凛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內侧,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我在外面等你。”韩立只说了五个字,就转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萧凛一个人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乾净,司机一句话不说,车子平稳的开出党校,进入京城的车流,最后上了一条去西郊的路。
    一路没人说话。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叫“听风阁”的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建在山边,几栋古风小楼藏在竹林里,外面全是站岗的,安保比一般的会所严密得多。这里一看就是京城某些人谈事情、做交易的秘密地方。
    一个服务员带著萧凛,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到了一间叫“观澜”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里面点著檀香。
    梁教授已经换掉了西装,穿著一套深蓝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坐在紫檀木茶台后面,正慢条斯理的泡著功夫茶。
    他跟下午在教室里那个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又变回了那个有学问有地位的教授,好像之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萧凛同志,我就知道你会来。”梁教授抬起头,笑著给萧凛倒了一杯大红袍。
    他完全不提下午的事,也不提那个帐本。
    萧凛坐到他对面,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梁教授也不介意,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慢悠悠的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萧凛面前。
    文件袋上没写字,但萧凛闻到了一股高级油墨味。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盖著红章的擬调动干部公示草案。
    白纸黑字,抬头是国家某个核心部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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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擬调动內容那一栏,写著萧凛的名字,职位是副司级,这个位置很多人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只要萧凛同志把《风语者》的原件交出来,並且,把云端的备份彻底销毁。”梁教授的指关节轻轻敲著桌面,又恢復了下午在讲台上的那种態度。
    “下周一,这份公示就会出现在部委的內部网站上。从西海到京城,从正厅到副司,这一步,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过来。”
    这就是一笔交易。
    萧凛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搓著,像是在考虑。
    他沉默了很久。
    梁教授觉得,萧凛的沉默,就是心动了。
    “这个提议,很有分量。”萧凛终於开口,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另一边,“不过,如果我真要加入,总得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吧?j系列名单上的那些人,在京城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梁教授笑得更明显了。
    年轻人,还是挡不住权力的吸引。
    他炫耀似的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这个计划,叫釜底抽薪,也叫金蝉脱壳。西海那些出去的资產,很快会通过一个合法的跨国併购案,重新回到国內来。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帐目都会变得乾乾净净的,变成一笔完全合规的投资。而你,萧凛同志,以后就是这个新商业帝国的重要一员了。”
    梁教授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了萧凛,可就在这个时候,萧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就亮了一下。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简讯的预览。
    发信人是苏晴。
    简讯內容很简单:西海三家涉外空壳公司,资產已於十分钟前由省厅专案组异地查封冻结。
    梁教授的眼睛正好扫到了那行字,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端著茶杯的那只手抖了一下,很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把他身上那件不便宜的盘扣上衣给弄湿了一片。
    他们在西海的布置,被切断了!
    萧凛来赴宴,同时让西海那边动手了!
    “梁教授,茶凉了。”萧凛放下手里的调动草案,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就在那张白色的餐巾纸上,隨手划出一条弯曲的线。
    “我这人有点职业病,喜欢算帐。”萧凛的声音不大,“这是你十五年来的资金流水曲线,很有趣。”
    他用笔尖在线上点了几个地方。
    “你看,你经手的资金规模虽然庞大,但在整个j系列的网络里,始终被限制在一个固定的额度內。每当资金流接近某个閾值,就会被立刻转走,分散到其他节点。”
    “你知道这在审计学里叫什么吗?”
    萧凛抬起头,直视著梁教授已经开始发直的眼睛。
    “叫风险隔离。你不是操盘手,你只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防火墙。”
    萧凛没有停,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你以为这份调令是提拔?是想把我调到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一旦那笔所谓的跨国併购完成,资產彻底洗白,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智囊』,就会立刻被推出来,成为平息这桩大案的最高级別替罪羊。”
    “所以,梁教授。”萧凛问道,“你到底是智囊,还是弃子?”
    梁教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凛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第二颗纽扣。
    “忘了告诉你,我们刚才关於『跨国併购合法化』的精彩討论,已经通过加密线路,实时同步到了最高检监察室的伺服器上。”
    他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倒在红木椅上,手里的白瓷茶杯掉了下来。
    “啪!”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凛拿起那份调令草案,看也没看,两下就撕成了碎片。他隨手把纸片丟进墙角一个烧著无烟炭的铜盆里,火苗一下就烧掉了纸上的黑字。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包厢。
    会所外面一片漆黑。
    萧凛刚走到主路旁一个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引擎声!
    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越野车,像疯了一样加速,笔直的朝著他的后背撞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猛地扑出。
    是韩立!
    他用尽全力把萧凛扑倒,两个人顺著惯性,狼狈的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