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你的模型,是智囊还是弃子?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
    萧凛合上手机,卫援朝那条简讯上的字,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卫援朝说这是真正的牌桌,而他为萧凛准备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一个经营了十年的局。萧凛明白,从他踏入京城开始,就已经被卷了进来。
    中央党校,高级金融研修班的阶梯教室。
    最后一堂专业课,讲台上的投影仪已经亮起,白色的幕布上显示著今天的课程標题《全球化背景下的资本流动与监管安全》。
    萧凛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指间转动著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的金属夹在他的指间翻动,反射著灯光。
    他名义上还是这里的学员,但那份新的任命,让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完全不同了。
    他是来点名的。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梁教授,国內金融界的权威,脸上带著温和又有些傲慢的神情。
    梁教授走到讲台中央,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习惯性的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们开始上课。”
    他一开口,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梁教授的讲课风格很有感染力,他从国际金融政策的近期动態讲起,很快就將话题引向了国內。
    “金融的本质是自由流动,任何过度的行政干预,都是对市场规律的破坏。”
    他手指轻点,ppt翻到了下一页,上面出现了西海能源案例几个大字。
    “就拿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西海能源案来说,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梁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惋惜的口吻继续。
    “一个原本很有潜力的能源项目,因为某些年轻干部急於求成,不懂金融逻辑,只会用行政命令去蛮干,结果是什么?破坏了投资环境,也让企业陷入了巨大的经营风险。”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飘向了后排那个安静的角落。
    前排几个背景深厚的学员,甚至发出了表示赞同的低语。
    “梁老说得对,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搞行政的去插手资本运作,不是胡闹嘛。”
    这些议论清晰的传到萧凛耳中,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手中的笔,转得更快了。
    梁教授很享受这种氛围,他继续批判,將西海能源的自救行为,说成是一场不懂规矩的闹剧。
    讲课结束,进入了提问环节。
    几个学员问了些关於国际匯率的问题,梁教授都轻鬆的解答了。
    就在他准备结束课程时,后排一只手缓缓的举了起来。
    那只手很稳,举得並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教室里原本有些鬆弛的气氛,一下子又绷紧了。
    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轻蔑。他当然认得萧凛,这个最近在党校里风头正盛的年轻干部。
    “哦?是萧凛同志,你有什么问题?”
    他露出一抹虚偽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凛站起身,他没有拿话筒,但声音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教室。
    “梁教授,我没有问题,只是想跟您探討一个纯理论的假设。”
    这个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假设,有这样一个跨国洗钱模型。”
    萧凛不理会眾人的诧异,自顾自的开口。
    “一个大型集团,利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周期,通过在境外註册数十个偽装成慈善基金会的空壳公司作为中转站,將境內高达数百亿的国有资產,分批次,小额度的洗白出境。”
    萧凛每说一个字,梁教授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萧凛描述了模型的路径和手法,甚至提到了资金流转的特徵。这些细节都与那个隱藏在《风语者》资料库深处的j系列模型,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是在復盘他的罪行。
    “这个…这个模型,过於理想化了。”
    梁教授强作镇定,试图用学术权威来敷衍过去。
    “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实现,任何一个环节的监管都能將其截断。”
    “是吗?”
    萧凛反问了一句,然后,他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个模型精妙的地方在於它的加密逻辑。”
    萧凛的声音陡然拔高。
    “它使用了动態风压加密。密钥,取自一个废弃矿井通风系统每小时的实时风压数据。口令每小时自动更新一次,一旦错过,数据永久销毁。没有物理母本和实时气象数据,神仙也解不开。”
    听到“动態风压加密”这几个字,梁教授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握著雷射笔的那只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道红色的光斑在幕布上快速的跳动。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顶灯的照射下,闪著油腻的光。
    台下的学员们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根本就是审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在萧凛和脸色煞白的梁教授之间来回移动。
    萧凛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从后排走上讲台。
    这个动作很有压迫感,萧凛直接走上了讲台,掌握了主动。
    萧凛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在讲台旁的白板上,隨手画了三个圈,用箭头连接起来。
    “这个模型里,有三个关键的资金流转节点。”
    他一边说,一边在第一个圈里写下“j01”,接著是第二个圈的“j03”,最后在第三个圈里写下了“j05”。
    写完最后一个代號,萧凛转过身,笔尖遥遥的指向脸色惨白的梁教授。
    萧凛盯著那双已经开始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发问。
    “梁教授,我想请教一下,您觉得,这个j05节点,在整个链条中,扮演的究竟是智囊的角色……”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冷。
    “……还是弃子?”
    这个问题,让梁教授再也撑不住了。
    “哐当!”
    一声脆响。
    他放在讲桌边的白瓷茶杯盖,没拿稳,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著白色的热气。
    梁教授的嘴唇哆嗦著,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无力的瘫靠在讲桌旁,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全班譁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一个学术界的权威,竟然被一个年轻学员几句话问到当场崩溃。
    教室最后一排,校领导方志诚默默的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向讲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露出了一个微笑,隨后悄无声息的起身,从后门离开了。
    这堂课,草草结束。
    学员们带著满腹的震惊和疑问,三三两两的散去。
    萧凛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一个穿著便服,神情严肃的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
    萧凛认得他,是负责看守赵青峰的纪委工作人员之一。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塞进了萧凛手里。
    “赵青峰托我转告,梁教授想跟您私下聊聊。”
    说完,那人便转身迅速离开,混入了人群。
    萧凛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晚上八点,校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