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电梯里的亲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顾昀辞送宋翊箖上学。
    李阿姨记得他和馨馨在中霖大厦说过话,孟疏棠叮嘱过她不要馨馨再和年轻男人接触,所以她每日送馨馨的时间都很早。
    顾昀辞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顾昀辞没有遇到过馨馨,但孟疏棠倒是遇到过几次他。
    有天,刚在地下停车场停下车,她便主动找上顾昀辞,“顾总,你不要老去我们小区缠著我好不好?
    我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们离婚了,不可能再在一起。”
    男人身形頎长挺拔,宽肩窄腰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一身高定西装都掩不住骨子里的顶级矜贵。
    “孟老师,你误会了。我去晴麓居,可不是为了你。
    我外甥在那边上幼儿园,我得去送他。”
    拽拽说完,没等孟疏棠再问,他便走了。
    晴麓居那边都是高档小区,幼儿园有两三个,孟疏棠想著他也不会閒得一大早就往那儿跑。
    她垂眸看了一眼表,看到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便跟著进了电梯。
    以往顾昀辞都是坐总裁专用电梯,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坐了员工电梯。
    她进来后,按了一下关闭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大约运行到一楼,猛地发生一阵顛簸,伴隨著“叮——”的震响,灯光闪了一下,狭小逼仄空间瞬间变得凝滯。
    孟疏棠慌张地看了一眼头顶,伴隨著那个剧烈的顛簸,她跌倒在墙壁上,还来不及多想,电梯里霎时黑咕隆咚。
    电梯发生故障了。
    顾氏大楼发生这种事的概率不会比飞机失事概率高,但就是被她撞上了。
    尤其是,和顾昀辞一起。
    这运气,坏到极点。
    她心慌乱,开始自救,果断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黢黑的电梯霎时明亮起来。
    她撑著来到操作面板,冷静按下所有楼层,又按下求救按钮,躬身姿势倚靠电梯墙壁,儘量让自己快速平静。
    从始至终,顾昀辞没有任何动静。
    孟疏棠只觉得这个人冷硬的可怕,都这样了,他还在摆谱。
    但好似不是这样,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
    想到什么,孟疏棠猛地转过头。
    顾昀辞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刚结婚那段时间,整夜亮著灯。
    是后来,她一直抱著他,主臥的灯才慢慢熄了。
    孟疏棠其实不想搭理他,但想到昨天给周松岩说的,他如果遇到难处,她也会施以援手。
    “顾昀辞,你没事吧?”
    刚才还一身冷硬、气场迫人的男人,肩线此刻绷紧,呼吸一点点变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呼吸艰难地抬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倒在她身上。
    他周身颤抖不止,抱住孟疏棠就像汪洋中抓住一株浮木。
    孟疏棠身体被压得生疼,她尝试著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好和他身体分开,哪知道他抱得更紧。
    “你不用紧张,我按了求救键。”
    顾昀辞抱住她,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
    平日丰神俊朗、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站不稳,脸颊被迫贴著她的脖颈,呼吸一下又一下扑打在孟疏棠身上。
    “你別这样……”
    孟疏棠一下子將他推开,可是话音刚落,男人又实实地倒在她身上。
    幽闭、黑暗的空间,像一只手攥紧他的心臟,连呼吸都疼。
    只有孟疏棠,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她將他推开,他也要死皮赖脸地靠上去。
    “別……別不管我。”
    男人近乎狼狈的脆弱,像被戳破了最坚硬的壳,声音里都是哑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孟疏棠转眸看他,他身上有著淡淡的雪松香,闭著眼,软绵得好似一个孩子,完全没有了四年前的冷漠和寡淡。
    她脑海里浮现出馨馨的样子来,晚上她们母女靠在一起看星星,馨馨也是这样,腻歪在她身上,还常常用额头或者脸颊蹭她的脖颈。
    孟疏棠抬头看著天花板。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顾昀辞再见面,而此刻,天不遂人愿,他们又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也不是步步紧逼的纠缠者,只是一个被恐惧……攥住的人。
    他需要她。
    希望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的羈绊,到此为止。
    “不要害怕,门马上打开。”
    上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缝隙,一点点儿变大,好似生命之光。
    孟疏棠扶著顾昀辞,他慢慢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也慢慢变得淡然。
    幽闭空间恐惧症,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得了这种怪病,反正是从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就三四岁,跟宋翊箖差不多。
    只要数学思维做不好,顾夜衡就会將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狠狠丟下一句,“你不努力,將来怎么管理公司?”
    害怕逼仄狭小空间,恐惧黑暗,这是他高傲脸庞下不可示人的酸楚。
    知道的人不多,孟疏棠是其中之一。
    隨著门渐渐打开,顾昀辞的脸色越来越自然,他站得也越来越挺拔。
    门彻底打开之后,自上面伸下来一只手,“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孟疏棠后退一步,“顾昀辞,你先上去。”
    在他这里,任何时候都是女士优先,更何况这种地方,还是孟疏棠。
    “你先上去。”
    孟疏棠知道他自小接受的教养不允许他丟下女性,也没有推辞,便伸手拉住救援人员的粗糲大手。
    可还没有拉,顾昀辞便喊停,“等一下。”
    检修口偏高,孟疏棠踮起脚也只够到手心,上拉过程中身子摇晃,难借力不说,还有可能撞到检修口。
    顾昀辞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她的腰,掌心力道稳而克制。
    “踩著我的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拒绝的篤定。
    孟疏棠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另只手轻轻托在她臀侧,稳稳用力,將她整个人往上推送。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错辩的温度,好似四年前,在城西別墅他抱著她够树上的鲜桃。
    孟疏棠很顺利被拉了上去。
    等她站稳回头,救援人员又要拉顾昀辞。
    顾昀辞拒绝,他撑著墙壁歇了一分钟,隨后单手撑著洞口,利落地翻身上来。
    孟疏棠看著,並不觉得意外。
    男人体力一直很好,不管床上还是任何地方。
    犹记得有次他们到西山爬山,她太累了爬不动,男人背著她,从半山腰爬到山顶,步履轻快,气息平稳,大气都没喘。
    可是下一秒,她垂眸时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电梯里,他腻歪在她脖颈间,呢喃了一句,她没听清。
    “刚才,你跟我说什么?”
    不知是余惊未了站不稳,还是男人故意逗她,当著救援人员的面,男人晃晃悠悠抬手將她按在墙壁上。
    “我说,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