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荔枝

    再次醒来之际,已然是熟悉的天花板。
    宋远桥守在一旁,见宋青书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关切。
    “你醒了...”
    “父亲!”宋青书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整个胸口都被绷带缠满,略微一用力竟疼得满头是汗。
    “別动...”宋远桥从道童白云手中接过汤药,缓缓向前递出,“你被五弟送回来的时候,身上肋骨碎去大半,若非有些內功底子,这伤势当场便已经要了你的命。”
    “幸亏太师傅修为通神,这才將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三叔和五叔呢?”
    “你俞三叔他...右腿关节被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捏碎。”宋远桥声音一黯,“这一辈子恐怕是离不了拐杖了,至於你五叔,则並无大碍。”
    “青书,这次你做得极好,不枉各位师叔平日里对你的疼爱。”
    “可惜俞三叔还是遭人毒手。”
    “此事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
    “师父...”一旁的白云童儿略显担心,“您已经守在这里七个日夜了,师弟既然已经甦醒,剩下的便由弟子代劳吧。”
    宋青书闻言心下感动不已,轻声道,
    “爹,您先休息吧,门中事务还得您去处理,白云师兄在就好。”
    宋远桥还是坚持亲手將汤药餵宋青书喝下后,才肯离去。
    见宋远桥离去,白云童子这才悄声道:
    “师弟,你放心,三师叔这事一出,太师傅他老人家连寿辰都顾不得过了,带著剩下五位师叔齐上少林寺,为你和三师叔求说法去了。”
    宋青书一怔,原著中没有这一段啊?
    况且原著之中,俞岱岩浑身关节尽数被折断,瘫痪在床二十年,绝非仅仅断了一条腿这么简单。
    看来自己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若是日后能寻得那黑玉断续膏,將右腿接上,恢復如初的概率极大。
    念及此处,不由得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宋青书伤势虽重,却因年幼,骨头尚未长熟,加之所修习调息之法也有强健骨骼肺腑之效,仅又过了两日,便可在童子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了。
    这日武当山忽地钟声大作,白云童子只道是太师父连同一眾师叔回来了。
    宋青书便要白云搀扶其前往紫霄宫拜见。
    “张真人,各位大侠,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隱瞒,那位姓殷的客人,確实並未透露真名。”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传来,“俞三侠遭此大难,只怪我学艺不精,可我龙门鏢局此行除我之外,所有兄弟尽皆被杀,实在已尽全力,现在临安之中满局老小的生死尚未可知,望张真人和各位大侠放我离去...”
    宋青书被搀扶著从侧门入殿,只见首座之人头髮鬍鬚雪白,脸色却红润有光,眼神清亮,正是武当创派掌门张三丰。
    自己父亲与六位师叔分別端坐大殿两侧,只是俞三叔因有伤势在身,身边有两名童子照顾。
    龙门鏢局鏢头都大锦身上缠满绷带,似乎受伤不轻。
    张三丰见宋青书前来,目光温和道:“青书孩儿有伤在身,不必拘礼,快坐下吧。”
    宋青书拜谢坐定之后,只听闻俞岱岩出声道:
    “师父,都鏢头一路护送我回山,尽心尽力,虽出意外,却也是人力难及,且龙门鏢局为救弟子死伤惨重,依弟子看,都鏢头绝无说谎之理。”
    “尽心尽力?”一旁的张翠山对三哥的腿伤还有些耿耿於怀,“我看恐怕是为了那两千两金子的酬劳吧。”
    “五弟,龙门鏢局出力甚多,我等不应有此诛心之论。”
    “三哥,此次若非青书孩儿及时制止,恐怕你就被交给那群歹人了,龙门鏢局领鏢之人如此糊涂,我看这天下第一鏢的名號恐怕得去掉了。”
    此话一出,都大锦脸上一阵青紫。
    “好了,翠山、岱岩,事情到此,为师心中已然明了。”
    “既然都鏢头归心似箭,我等也不好继续留客了,翠山,你走一趟龙门鏢局吧,万万不可令都鏢头家人因此事受牵连。”
    待都大锦离开之后,张三丰却再次出声道:“翠山!”
    张翠山一顿,略一思索,未等张三丰发声便主动接话道:“师父,我此去一来要保龙门鏢局上下不被牵连,二去暗中探查那托鏢之人的身份,看是否与打伤三哥之人有关。”
    张三丰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宋青书心下暗想,该发生的果然还会发生,这次下山,张翠山恐怕会再遇殷素素,后面便是谢逊夺刀,二人被胁迫出海,流落冰火岛了。
    一旁的宋远桥似乎有些疑问,
    “师父,三弟不是被大力金刚指指力所伤么?难道少林寺不认帐?”
    张三丰点点头,却又颇显无奈,“少林绵延千年,所收外家弟子不计其数,连那都大锦不都能使二十四手少林降魔手么?偶有一人机缘巧合之下,习得金刚指力,倒也不奇怪。”
    “只是竟连翠山都奈他不得,如此高手,江湖上不应默默无闻才对。”
    “你们要谨记,天下武功,非我武当独尊,江湖中能人异士不计其数,日后行走江湖之际,千万小心。”
    “当然,若路遇不平,也当挺身而出,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切记不可莽撞,要保全自身,受了委屈,自有为师替你们出头。”
    眾弟子心下感动,朗声遵命。
    眾人即將散去之际,俞岱岩忽然招了招手。
    宋青书略感疑惑,在白云的搀扶下走上前来,看到俞岱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坛,递了过来。
    “这是?”
    他略带疑惑地打开罈子。
    竟是一罈子荔枝煎。
    “我听你五叔说,你喜欢吃这些个新鲜玩意儿,便想著从南方带一些回来,可惜这鲜荔枝变味太快,只得用蜜浸透了才能保存至今,还好前些时日打斗没有损坏...”
    “三叔...你...”宋青书一怔,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怪不得俞岱岩会再次南去。“你是专门为了给我带这荔枝,才...”
    他眼眶一红,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
    “当时被你誆骗回来,走得急没来得及准备,后来看距离师父生辰时日还久,便想著再回去一趟,没成想遇到这事,你千万別自责,不过一条腿而已,只能说是天意。”俞岱岩笑了笑,“况且若非是你,三叔恐怕是生是死还未可知。”
    一旁的宋远桥等人听闻此言也不由得眼眶微红。
    “三叔...”
    宋青书早已泣不成声。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治好!
    黑玉断续膏!
    金刚门阿三!
    汝阳王府!
    你们等著!
    这笔血债迟早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