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

    洛克难得的享受了三天紈絝生活,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人鱼。
    他的评价是......不如猫娘!
    三天之后,眼睛里带著血丝的莫迪凯告诉他工厂的重建计划已经可以开始了。
    洛克於是再次前往底巢。
    他先是去土地净化车的工厂看了看,发现重建已经开始,一切进展顺利,就没有再过多干涉。
    接著他穿过隧道井,来到底巢。
    这里的变化让他眼前一亮。
    第一台土地净化车处理过的那些土地上,此刻已经升起了一栋栋建筑。
    大棚、发电厂、居民楼......
    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已经建设完毕,只要从下巢迁徙来人口,底巢就算是有正式的居民了。
    想到这里,洛克忍不住找到一个土地司的官员,询问他为什么建筑已经完成,但却没有迁徙人口填充。
    按照他之前给的任务,土地司的人在丈量土地之外,还承担了迁徙人口的任务。
    那个官员看到洛克,先是一愣,隨后有些苦涩地回答:“我们找了啊,建筑完成之后第二天就去下巢找了,但是没有人愿意搬过来,我们几个正准备找您解决这件事呢。”
    这下轮到洛克愣住了。
    土地司的官员知道洛克这几天不在底巢,於是开始解释。
    洛克这才知道,原来大部分下巢居民根本不相信底巢那个鬼地方会一夜之间变得能住人,都不想搬到底巢。
    即便是政府官员满大街的宣传,这些人也一个字都不会信。
    在他们看来,政府的官僚不想办法害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带来好消息?
    信这种事的人,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土壤的变化倒是实打实的,但这些下巢居民从来没见过正常的土壤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废土,也不知道什么是沃土,只知道住在底巢是会死人的。
    有些下巢的政府官员给土地司的人提过建议,说直接把那些人赶到底巢不就好了,需要他们同意干嘛?
    但洛克从塔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下巢出身,这种不把下巢人当人的政策曾让他们深受其害,自然不会同意这个建议。
    於是,这个事就这样卡住了。
    偌大的一个马铃薯工厂以及配套设施,就这样完全閒置。
    也不算完全閒置,土地司的人怕耽误收穫,在得到凯恩的同意之后,已经把马铃薯种子种下了,然后让营地的行星防御军战士们先充当农夫。
    “原来如此......”听完官员的话,洛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很快想到了办法,看著那个紧张兮兮的官员,笑道:“这件事我有办法,这样,你去告诉后勤部的人,庆功宴三天之后举行,再告诉光荣军团的战士们,庆功宴可以带亲属,五人以內。”
    ............
    铁鉤刺进垃圾山的断面,小比克往外一扯,带出半截生锈的管道和几只惊慌逃窜的油甲虫。
    他把管道扔进身后的麻袋,金属撞击声闷闷的——又是轻的。
    今天运气不好,掏了三个钟头,袋子里还是些碎铁皮和烂塑料,连根像样的铜丝都没见著。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手背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下巢看不到天空,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垃圾山连绵起伏,像一片散发著恶臭的丘陵,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山脊上蠕动著无数小黑点,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弓著背,挥著鉤子,在废料堆里翻找明天的食物。
    小比克今年十四,已经淘了八年的垃圾。
    他从小没有父母,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跟著十二岁的哥哥跟著来垃圾山,当时的他被一只油甲虫嚇得哇哇哭。
    后来哥哥当了兵,他就一个人来淘垃圾。
    有哥哥的帮衬,小比克的生活比其他同龄人好一些——其他人想活下去要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只需要十四个。
    现在,他闭著眼都能分辨哪些废料能卖钱,哪些只能当柴烧。
    比如刚才那截管道,看著大,其实是轻质合金,收废站一斤只给两毛。要是运气好掏到电路板,那才叫值钱——上面有铜,有锡,有时候还能抠下几粒焊锡球。
    可惜今天没有。
    不知在垃圾山里翻找了多久,小比克直起腰,朝远处望了望。
    那边是六区的方向,最近那边总有些穿制服的人在转悠,大街小巷地到处喊话。
    今天他掏到一半,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什么“分配住房”“一天工作十二小时”“吃饱饭”。
    他没听太懂,但那些词像鉤子一样掛在脑子里。
    站在垃圾山上听了一会儿,小比克扛著麻袋往回走,路过六区,看见墙上贴了张纸,红的,上头印著字。
    他不识字,但有一个穿著制服的人在念。
    那人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土地已经净化!楼房已经建好!一天十二小时工作,管饱!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去底巢报导!”
    小比克站著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本来还有一圈人,可一提到底巢就全散了。
    他不敢一个人留下来,那样太显眼,就也跟著散了,扛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麻袋继续走,脑子里那几句话却还在翻来覆去地转。
    回到住的棚户区,到处是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和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小比克在一间棚子前停下,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靠著墙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隔壁的老马克正在门口修鞋。他在鞋厂做工,白天踩缝纫机,晚上回来还得接私活,一天只睡五个小时。
    看到小比克回来,他低著头,锤子敲得砰砰响,头也不抬:“今儿掏著什么了?”
    “没。”小比克说:“全是轻的,跑了一天,累死。”
    老马克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年轻轻的,喊什么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掏两趟,回来还能帮我爹搭棚子。”
    小比克没接话。他盯著巷子对面的铁皮棚子,忽然说:“我今天听见六区那边有人在喊,说政府分了房,还给工作,一天只干十二个钟头就能吃饱。”
    老马克的锤子顿了一下,然后又敲起来。
    “说是底巢那边,就是以前黑疤帮那些人住的地方,现在我们也能去了。有楼,有电厂,还有种那个叫什么......对,马铃薯的工厂。”小比克转过头:“老马克,你说真的假的?”
    老马克没抬头,锤子敲得更重了些。
    半晌,似乎是察觉到小比克的期待,他嘆了一口气道:“我活了三十六年了,没见过那些当官的干过一件好事。”
    老马克继续道:“前年六区那边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记得不?我明明听说是一个化工厂的污水管漏了,人都是毒气熏死的。结果呢?那些人硬说是瘟疫,那个化工厂,硬是什么事也没有。”
    小比克不说话。他当然记得,那段时间人少了,垃圾好捡了很多。
    “你说,就这种人,你信他们给你房子给工作?”老马克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点嘲弄:“还不如信天上掉馅饼。掉下来也是铁的,砸死你。”
    小比克“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手指在地上划拉著。
    巷子里静下来,只有老马克用锤子敲鞋底的声音,砰砰,砰砰。
    可小比克的脑子里还是转著白天那个画面——那个喊话的官员,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旁边的人都在挤他,那人也不恼,只是往后让了让,继续喊。
    和以前那些拿棍子赶人的,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
    但还是被老马克听到了,他果然笑了,笑声乾巴巴的,还不如锤子敲鞋底的声音好听。
    “不一样?”他收起锤子,把修好的鞋翻来覆去看了看:“小比克,我跟你说,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没有享福的命。你今天觉得他不一样,明天他就能让你知道,全他妈一样!”
    老马克站起来,拎著鞋进了棚子,铁皮门哐当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