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生变!!!

    “娘!!!儿子来救你了!!!”
    李远那一声泣血般的哭喊,像是撕开了饿鬼道暗红色天幕的一把刀。
    在那个凹陷中央,王婶浑身剧颤。
    她身上那些原本被金色佛光冲刷得近乎透明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般轰然爆发!
    灰黑色的怨气衝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烟柱。
    烟柱中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哭嚎,挣扎……
    那是王婶生前的记忆,是她被屈死时的怨恨,是也她死后在这片土地上吸收的所有枉死之魂的共鸣。
    “么儿……我的么儿啊!!!”
    王婶的声音不再是被超度时的麻木,而是带著母兽护崽般的悽厉与狂暴。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金色佛光被怨气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血红色的火焰。
    轰!!!
    怨气与佛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戏老板化身的“目连罗汉”脸色骤变。
    他手中的钵盂剧烈震动,里面倾泻而出的金光被怨气反向衝击,竟然开始倒流。
    更可怕的是,那些金光在接触怨气的瞬间,像是被污染了一般,从庄严的金色迅速染上灰黑的斑驳。
    “孽障!安敢反抗!”
    戏老板暴喝,周身佛光大盛,试图压制王婶的爆发。
    但已经晚了。
    眾人在远处看得分明!
    当李远那一声“娘”喊出口的瞬间,这个副本的“戏”就已经变了。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陈治,维度游戏里的这些“npc”,从来不是简单的程序代码。
    他们有欲望,有算计,有自己的“计划”。
    就像眼前这个戏老板,他从始至终的目標都不是玩家这群苍蝇蚊子般的渺小存在,而是王婶这个已经接近二阶的怨鬼。
    玩家在他眼里,不过是计划外的变数,是嗡嗡叫的,討人厌的苍蝇。
    只是戏老板万万没想到,这群蚊子里,有一只精准地叮在了他脚趾缝最嫩的那块肉上。
    让他又痒又痛,烦躁不堪!!
    而李远那声泪俱下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別。
    只见他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伸著,一寸一寸地爬向王婶。
    脸上那血泪混杂,眼神里是跨越生死也要救母的执拗与疯狂。
    那不是一个“傻子”能演出来的,那是真正经歷过丧母之痛,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儿子。
    与之相比,戏老板那宝相庄严的“目连罗汉”,此刻显得如此虚偽、做作和苍白。
    又赌对了。
    陈治深吸一口气,脚下踏出戏步。
    不是乱踏,是真正的、有章法的戏步!
    他面向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饿鬼,面向这片焦黑大地的“观眾”,开口,唱腔高亢清亮——
    “嘆——那恶鬼披袈裟,假慈悲真偽善——”
    声音穿透怨气与佛光的碰撞,清晰地传遍整个饿鬼道。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饿鬼,动作齐齐一顿。
    陈治踏步转身,衣袖甩开,继续开腔——
    “地狱中设毒计,困慈母欲吞残魂——”
    唱词简单,但意思直白。
    尸鬼们歪著头,似乎在聆听者。
    戏老板猛地转头,怒视陈治!
    “邪魔外道!安敢胡言!”
    他想打断,但王婶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死死缠住了他的佛光。他分不出手,也分不出心神。
    陈治不理他,脚下再踏一步,唱腔更亮!
    “孝子歷生死劫,义士助破难关——”
    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李远,又指向正在苦战的破军几人。
    “今日里揭阴谋,救娘亲出深渊——!!!”
    最后一句,声震四野。
    而隨著唱词落下,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焦黑的大地开始扭曲、变形。
    那些龟裂的、泛著暗红微光的裂痕,像褪色的画布一样模糊乃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木板拼接的地面。
    暗红色的天空褪去,变成掛著红色灯笼、垂下布幔的“戏台顶棚”。
    而四周那些游荡的饿鬼,它们佝僂的身形没有变,但所在的位置,却从荒芜的饿鬼道,变成了……戏台的观眾席。
    一排排长凳虚影浮现。
    饿鬼们坐在长凳上,虽然还是那副狰狞模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看戏”的专注。
    它们拍打腹部的动作变得有节奏,嘴里“嗬……嗬……”的声音,居然像是观眾席里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这唱的是哪一出?”
    “目连救母……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个罗汉……看著不对劲啊……”
    “孝子哭得真惨……”
    声音含糊,但確確实实是在议论。
    陈治心中大定。
    他赌的第二件事,也对了——这场“戏”的规则,不只是台上演、台下看。
    当“表演”足够精彩、足够顛覆时,“观眾”会自主介入,会用自己的“认知”去重新定义这场戏。
    而他刚才那几句唱词,就是在给观眾“讲故事”。
    一个“恶鬼假扮罗汉、孝子歷劫救母”的故事。
    现在,观眾“听”进去了。
    而舞台正式转变。
    “尔等——找死!!!”
    戏老板彻底暴怒。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宝相庄严”的偽装,脸上浓妆扭曲,眼中金色佛光里渗出丝丝黑气。
    他猛地一挥手,钵盂收回,锡杖重重顿地!
    “眾弟子!降魔!!!”
    话音落下,从舞台后方,也就是原本饿鬼道尽头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数道黑影飞身而出。
    那些黑影穿著戏班的短打衣裳,脸上画著简单的油彩。
    但在落地瞬间,戏老板身上残余的佛光扫过他们,他们的模样开始变化。
    衣服染上金色,化作僧袍,头上长出戒疤,皮肤更是镀上一层金漆般的光泽。
    眨眼间,十来个“佛门弟子”手持齐眉棍,出现在舞台上。
    “杀!!!”
    戏老板嘶吼。
    十来个金身和尚,分成两路。
    一路七个,直扑陈治。
    另一路三个,冲向破军和李远。
    显然,戏老板看明白了,李远这个“孝子”,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杀了李远,王婶的怨气就会失去锚点,重新变成无意识的,可被吞噬的怨魂。
    “来得好!”
    陈治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保留。
    【力贯千钧】全面激活,体內气血如沸水般翻腾。
    手中蟠龙饮发出低沉龙吟,棍身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著,燃烧著。
    精力值在疯狂燃烧。
    气血值也在同步下降。
    但换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
    “滚!!!”
    陈治一棍横扫。
    最前方的两个金身和尚举棍格挡。
    鐺——!!!
    金属撞击般的爆鸣。
    两个和尚手中的齐眉棍应声而断,他们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倒飞出去。
    人还在空中就喷出金色的“血液”,落地后浑身金漆剥落,变回戏班伙计的模样,如一滩烂泥般跌落在地,生死不知。
    一棍立废两人!
    但剩下的五个和尚已经围了上来。
    只见他们面无脸色,手上棍影如林,从四面八方朝著要害砸落。
    而陈治不闪不避。
    精力和气血同时燃烧,他的身影在棍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蟠龙饮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和尚的棍上、身上、头上。
    鐺!鐺!鐺!鐺!
    爆鸣声不绝於耳。
    一个和尚被一棍砸在肩头,整条手臂扭曲变形,金漆碎裂。
    又一个和尚被扫中腰腹,拦腰折断,化作两截金色碎块。
    陈治如同虎入羊群,一棍一个,势不可挡。
    但代价是巨大的。
    识海中,气血值以每秒3点的速度下跌。
    精力值更是疯狂消耗。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看到另一边的战场,更加凶险。
    破军背著李远,被三个金身和尚围住。
    他一手持刀,一手还要护住背上的李远,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一个和尚的棍子擦著他的头皮扫过,带下一缕头髮。
    另一个和尚的棍尖戳向他肋下,他勉强侧身,棍子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破军!低头!”
    方欣瑜的声音响起。
    破军本能地一矮身。
    罗汉操控著的三道水蓝色的锁链从他头顶掠过,精准地缠住了三个和尚的脚踝。
    水链收缩,將三个和尚拖得一个踉蹌。
    破军抓住机会,鬼头刀上血色煞气暴涨,一刀横斩!
    噗嗤——
    一个和尚被拦腰斩断,金身破碎。
    但另外两个和尚已经挣脱水链,再次扑上。
    而更远处,罗汉和苗嵐的状况更差。
    罗汉左肩伤口崩裂,鲜血已经染红大半边身子。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不慢。
    一道道淡青色的屏障在他和苗嵐身前展开,勉强挡住另外几个想要绕过去攻击李远的和尚。
    而苗嵐跪坐在罗汉身后,双手按在地面。
    她嘴角溢血,眼中绿光疯狂闪烁。
    地面下,黑色的毒虫如同潮水般涌出,爬向那些和尚,毒虫撕咬金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和尚被毒虫爬满全身,金身迅速变黑、膨胀,最后“砰”的一声炸成漫天黑血。
    但苗嵐也到了极限。
    只见她猛地喷出一口血,双手颤抖,几乎维持不住术法。
    “苗嵐!”
    罗汉低吼,一道屏障展开,护住她身前。
    鐺!
    一个和尚隨之而来的棍子砸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动,裂纹蔓延。
    罗汉又喷出一口血。
    “我……没事……”
    苗嵐咬牙,强行稳住气息,更多的毒虫从她袖中爬出。
    所有人,都在拼命。
    而此刻,舞台中央的对抗已经进入白热化。
    王婶的怨气彻底爆发,化作一条条灰黑色的巨蟒,缠绕撕咬“目连罗汉”的佛光。
    只见他身上佛光节节败退,金身表面甚至出现一道道裂痕。
    戏老板脸上的浓妆也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那张原本属於戏班老板的、黝黑粗糙的脸。
    他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惧。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超度了一半……”
    “超度?”
    王婶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哭。
    “你们这些畜生……害死我……还要吃我的魂……我的儿啊……我的儿还在等我……”
    怨气巨蟒猛地一绞。
    咔嚓——
    戏老板周身的佛光护罩,彻底碎裂。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舞台边缘的柱子上,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而王婶的身影,从怨气中缓缓升起。
    她不再是那个佝僂瘦小的老妇。
    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浑身缠绕怨气,双眼燃烧血焰的——恶鬼罗剎。
    二阶怨鬼,完全体。
    “么儿……”
    王婶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远。
    她的眼神里有怨毒,有疯狂,但也有属於“母亲”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娘……娘……”
    李远哭喊著,向前爬。
    他的表演已经到了巔峰。
    每一句哭喊,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著一个“傻子”在李家受到的欺辱,冷漠和践踏。
    只有母亲,只有那个已经死去的母亲,曾给过他一点点温暖。
    “他们打我……骂我……把我当畜生……”
    “只有娘……只有娘给我留饭……给我缝衣服……”
    “娘……儿子虽然傻……儿子知道谁对我好……”
    “儿子恨……恨自己是个傻子……三魂七魄残缺……连句整话都说不出……”
    “只有在这儿……只有在这儿……儿子才能告诉娘……”
    他爬到舞台边缘,伸手向著空中的王婶。
    “娘……儿子想你了……儿子来陪你了……”
    王婶身上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那已经不是怨气。
    那是滔天的、足以淹没整个舞台的恨意与杀意。
    “李——富——贵——!!!”
    “你们——都——该——死——!!!”
    她仰天尖啸。
    怨气化作实质的黑色浪潮,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戏老板脸色惨变,转身就想逃。
    但显示已经晚了。
    黑色浪潮追上他,彻底將他吞没。
    悽厉的惨叫声从浪潮中传来,但只持续了三秒,就戛然而止。
    浪潮退去。
    戏老板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套破碎的锦绣袈裟,和一根断裂的锡杖。
    他死了。
    被王婶的怨气,彻底撕碎吞噬。
    陈治心中刚鬆一口气。
    然而异变突生!!
    一个被罗汉水链缠住的金身和尚,在被破军一刀劈退的瞬间,突然借力向后飞退。
    他的目標不是破军,不是陈治。
    是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李远。
    那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属於“戏老板”的残光!
    他要拉李远陪葬。
    沾血的齐眉棍,带著千钧之力,向著李远的后脑狠狠砸下。
    棍风呼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治离得太远。
    破军被另外两个和尚缠住。
    罗汉和苗嵐重伤倒地。
    距离最近的方欣瑜脸色煞白,闭上双眼,仿佛不忍看到接下来这一幕!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收缩。
    而李远,还跪在地上仰头看著空中的王婶,对身后的死亡毫无察觉。
    棍落。
    砰!!!